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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斜織成網,籠住漢口江灘的晨霧。雷宜雨指尖的傳真紙被水汽洇濕一角,數字人民幣試點的通知字跡暈開,像一團未乾的墨。他折起紙張塞回內袋,轉身時,薑敏撐傘走近,傘沿雨水串成線墜在青石板上。
“蔡林記的股權糾紛壓住了,但糧票抵現活動剛鋪開,省飲食集團的人就在民主路店外盯梢。”她遞來一份電報,紙麵沾著豆皮店的麻油味,“另外,嶽陽港碼頭昨晚有批防汛短波設備被截,貨單寫的是‘廢舊鋼材’,但開箱查出了全新軍頻模塊。”
雷宜雨眯眼望向江麵。雨幕深處,一艘貨輪正緩緩駛離碼頭,甲板上堆疊的集裝箱印著“長江實業”的漆標——那是三年前杜青山用沙石運輸網的利潤購置的節裡周家仿製的晶片同批次,引腳間距差03毫米,但多了條觸發線。”
“郵電局在玩火。”程硯舟冷笑,“他們用防汛頻段傳數據,萬一汛期信號衝突……”
話音未落,糧庫外突然傳來引擎聲。十餘名穿電子工業廳製服的人持械闖入,為首者舉起證件:“例行檢查!有人舉報這裡藏匿走私設備!”
徐蔚慢條斯理地展開一卷泛黃的批文——那是1992年雷宜雨借防汛名義建沙石運輸網時,從省交通廳拿到的特許經營權。
“檢查可以。”她指尖點住批文末尾的鋼印,“但根據防汛條例,頻段管控期間,非授權人員接觸設備視為危害防汛安全。”
對方僵在原地。這枚鋼印的簽署人,如今已是省委分管防汛的副書記。
郵電局副局長推開會議室門時,雷宜雨正在泡茶。紫砂壺裡是1991年漢正街茶王賽的獎品,茶湯傾入杯中,映出對方抽搐的嘴角。
“防汛短波頻段明天起移交長江實業。”雷宜雨推過一紙協議,“作為交換,郵電係統保留30商用權,但得開放‘長江郵件’的底層。”
“你早算計好了?”副局長攥緊拳頭,“從糧票換手機到數字人民幣試點,全是為了今天!”
雷宜雨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1992年你們用信托公司壓我的認購證,1994年借防汛車隊運黑賬,現在……”他輕笑一聲,“該謝幕了。”
窗外雨停了。夕陽穿過雲層,照在電報大樓頂的防汛短波天線上,那曾是90年代武漢通訊網的象征。而現在,天線陰影投在協議書上,像一道被時代劃掉的橫線。
深夜的長江貨輪上,杜青山清點著從糧庫運回的軍頻模塊。薑敏遞來最新電報:“電子工業廳調研員被帶走時,口袋裡掉出張糧票,背麵寫著深交所的座標。”
雷宜雨望向江麵。遠處,漢口新落成的gs基站正閃爍著綠光,而更遠的香港方向,1997年迴歸慶典的時間越來越近。
他摸出西裝內袋的通知,數字人民幣試點的鉛字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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