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口江灘的晨霧還未散儘,雷宜雨指間夾著那張印有數字人民幣試點遴選通知的傳真紙,油墨的潮氣混著江風黏在皮膚上。昨夜深交所的鐘聲猶在耳畔,鍍金鈕釦墜入焚化爐的餘燼卻已冷卻。他撚了撚眉心,將傳真對摺塞進西裝內袋——眼下有更迫近的戰場。
“雷總,愛多vcd召回公告剛發,漢正街商戶就開始囤積晶片。”薑敏踩著高跟鞋疾步而來,手裡攥著今早的《長江日報》,頭版赫然是周家代工廠查封的新聞,“但有個新麻煩。”她翻開的舊檔案。雷宜雨抽出張泛黃的批文影印件,右下角有個鋼筆寫的“7”字被圈了出來:“當年簽批人編號第七的,正是現在省國資委的劉副主任。”
三天後的《湖北日報》二版,一則《關於傳統飲食行業職工持股問題的若乾意見》引發轟動。文中引用九二年商業部檔案第七條“職工集體所有製企業經批準可自主經營”,落款處卻比同類檔案多出個“抄送:防汛總指揮部後勤司”的陌生欄位。
同日,蔡林記民主路店門口排起長隊。穿工商製服的人剛想阻攔,就被舉著糧票的大爺大媽圍住:“防汛時候吃慣了他家麵,憑票優惠犯哪條王法?”隊伍裡混著幾個長江實業物流隊的漢子,工裝褲兜裡露出半截“抗汛模範”獎狀。
雷宜雨坐在對麪茶樓,看徐蔚把股權轉讓書遞給蔡國棟。“冷鏈倉庫改成中央廚房,沿江門麵二樓做股票主題體驗區。”她指著圖紙上特意標註的“糧票展覽角”,“下月深交所來考察數字人民幣試點,這兒就是活廣告。”
窗外忽然下起雨,排隊的人群撐起傘,遠遠望去像一片移動的蘑菇。雷宜雨想起九二年認購證風波時,自己也是站在這個位置,看股民在暴雨中搶購申請表。那時他手裡攥的是信托公司的收購合同,如今變成了一張麵值半斤的糧票。
茶桌下的手忽然觸到西裝內袋,那張數字人民幣試點的通知還帶著體溫。他眯眼望向江麵,貨輪正拉響汽笛——新的戰場,從來都在舊硝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