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225章 長江貨輪的命運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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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的晨霧像一層灰紗,籠罩著漢口碼頭鏽跡斑斑的龍門吊。雷宜雨站在躉船甲板上,手指間夾著的《國際船舶防汙染公約》影印件被江風掀起一角,露出“1995年1月1日強製生效“的字樣。三米外,老吳正用扳手敲打“長江七號“的船體,沉悶的金屬聲驚起了停泊在纜樁上的江鷗。
“鋼板含釩量超標三倍。“老吳啐了口唾沫,扳手尖指著船體上一塊泛著藍綠色鏽斑的補丁,“九二年用武鋼廢料焊的,現在倒成了催命符。“
雷宜雨蹲下身,指尖擦過鏽跡。微弱的刺痛感從指腹傳來,和防汛牆裡那些摻了廢料的混凝土如出一轍。晨霧深處傳來柴油機的突突聲,幾艘掛著“船舶檢驗“橫幅的巡邏艇正在江麵遊弋。
蘇晚晴的高跟鞋聲從舷梯傳來。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套裝,手裡檔案夾的金屬扣反射著冷光。“港務局剛送來的檢測報告。“她將檔案遞給雷宜雨時,袖口露出半截紗布——昨天在輪機艙被鏽鐵劃傷的口子還在滲血。
檔案擦得鋥亮。他身後站著兩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手裡拿著雷宜雨很熟悉的儀器——武鋼廢料場用來檢測釩鈦含量的便攜式光譜儀。
“根據公約。“很遺憾,“他指尖敲了敲檔案上“特殊監管“四個字,“這批鋼材需要全程跟蹤。“
會議室的空調突然停止運轉。汗珠順著鄭明的鬢角滑下,在他製服領口暈開深色的痕跡。雷宜雨望向窗外,港務局的巡邏艇正在“長江七號“旁取樣,他們打撈上來的江底淤泥泛著詭異的藍綠色。
聽證會草草結束。走出會議室時,蘇晚晴的高跟鞋卡在了電梯縫隙裡。當她彎腰時,雷宜雨看見她後頸上貼著的紗布——昨天在輪機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推了她一把。
暮色中的碼頭亮起探照燈。雷宜雨站在“長江量子號“的艦橋上,看著最後一批船員拎著行李走下舷梯。老周留在輪機艙做最終檢查,他佝僂的背影被應急燈拉成長長的影子,投在鏽蝕的管道上。
“設計院剛確認。“蘇晚晴遞來熱毛巾,蒸汽裡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大廈需要327噸特種鋼。“
這個數字讓雷宜雨挑了挑眉。他望向江對岸的武昌,武鋼三號高爐正在夜色中噴吐著藍紫色的煙塵。1992年,他們就是用那座高爐的廢料,熔鑄了“長江量子號“的加固鋼板。
老吳的腳步聲震得艦橋微微顫動。他手裡拿著剛拆下來的船鐘,青銅表麵刻著“1992815“的字樣。“輪機艙底板的樣本取來了。“他用鐘錘指了指角落的帆布包,“含釩量足夠做十根承重柱。“
雷宜雨蹲下身,帆布包裡露出藍綠色的金屬碎屑。在特定角度的燈光下,這些碎屑會排列成類似國債編碼的紋路。老周說過,這是武鋼廢料特有的晶體結構。
“鄭明的人在底艙發現了這個。“老吳從褲兜掏出半張被機油浸透的紙片,上麵殘留著“wh-92-327“的編號。雷宜雨記得很清楚,這是當年記錄國債現券存放位置的密碼本殘頁。
夜風吹動艦橋上的信號旗,發出獵獵聲響。雷宜雨走到航海圖桌前,手指撫過上麵厚厚的水漬痕跡。1993年夏天,就是在這張桌子上,他們用防汛沙袋的運輸記錄掩蓋了國債現券的調撥路線。
“明天開始拆解。“雷宜雨突然說。蘇晚晴正在記錄的鋼筆尖頓了一下,在記事本上留下個藍色的墨點。
老吳咧嘴笑了,露出那顆金牙:“正好給證券大廈奠基。“
子夜時分,雷宜雨獨自來到輪機艙。老周已經離開,隻在儀錶盤上留了張字條:“轉速錶修好了,但1992年8月的記錄抹不掉。“泛黃的紙條背麵,是用藍綠色墨水畫的簡易座標圖——與國債現券在防汛牆裡的分佈完全一致。
底艙的積水冇過腳踝。雷宜雨用老周留下的鑰匙打開最裡麵的防水櫃,鏽蝕的鉸鏈發出刺耳的呻吟。櫃子裡整齊碼著十二個鉛封的鋼筒,表麵泛著熟悉的藍綠色鏽斑。這是當年冇來得及轉移的最後一批憑證,筒身上的編號在昏暗的應急燈下若隱若現:wh-94-327。
晨霧再次籠罩江麵時,拆船廠的氧炔焰已經對準了“長江量子號“的吃水線。雷宜雨站在碼頭上,看著第一批切割下來的鋼板被裝上卡車。那些泛著藍綠色鏽跡的金屬,將在武鋼的轉爐裡重獲新生,最終變成證券大廈的脊梁。
鄭明的桑塔納停在兩百米外。車窗反射著朝陽,看不清裡麵是否有人。但雷宜雨知道,當卡車駛過那輛車時,光譜儀會檢測到鋼板中異常的釩鈦含量——那是屬於一個時代的金融密碼,即將被澆築進新時代的混凝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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