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111章 蘇聯機床的終極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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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正街的清晨被一陣刺耳的金屬切割聲撕裂。
雷宜雨蹲在倉庫角落,指尖撚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齒輪,齒尖磨損得參差不齊,像是被砂輪硬生生啃過。晨光透過倉庫頂棚的破洞,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灰塵在光束裡翻滾,像極了武鋼高爐旁飄散的鐵屑。
“雷哥,這玩意兒真能改?蘇聯人這機床都停產二十年了,連個說明書都冇有,咱們咋搞?”
”大建一腳踹開擋路的廢鐵堆,手裡攥著半截斷裂的傳動軸“
綵鳳的算盤珠子“啪嗒”卡在梁上,賬本最新一頁的“設備維修”欄畫著刺眼的紅圈。她咬著鋼筆帽抬頭:“周瘸子的人放話了,說咱們要是能把這堆廢鐵改出摩托車發動機,他們當場把漢正街的鋪麵全送咱們!”
雷宜雨冇吭聲,彎腰從痰盂底抽出一張泛黃的《蘇聯機械製造手冊》,紅筆圈出了“立式車床齒輪組參數”一欄。他眯了眯眼,目光掃向倉庫深處——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蘇聯機床,主軸箱上還殘留著西裡爾字母的銘牌,漆麵剝落處露出暗紅色的防鏽底漆。
“不是改。”他突然開口,痰盂“鐺”地倒扣在地上,滾出來的不是鋼渣,而是一枚武鋼自產的錳鋼齒輪,“是重生。”
武漢鋼鐵廠的廢料場堆滿了軋鋼車間淘汰的邊角料,鐵鏽混合著機油味嗆得人直咳嗽。老吳——武鋼退休八級鉗工,蹲在一堆報廢齒輪前,佈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齒麵,突然“嘖”了一聲。
“雷小子,你這蘇聯機床的齒輪模數是5,咱們武鋼的標準是45。”他撿起半塊齒輪在機床主軸比劃了下,搖頭,“硬裝上去,轉不了三圈就得崩。”
雷宜雨冇接話,彎腰從痰盂底抽出一張《武鋼技術革新簡報》,紅筆圈出了某段小字——“1988年實驗批次:高錳鋼齒輪抗疲勞強度提升37”。他忽然笑了,指節在痰盂上敲出一串金屬顫音。
“吳師傅,您當年在援建項目裡改過東德機床吧?”
老吳的瞳孔猛地一縮。
漢正街23號倉庫的後院支起三口油鍋,啞巴張正往沸騰的機油裡扔齒輪,青白色的淬火煙混著鋼渣粉,在院裡騰起一片嗆人的霧。蘇晚晴戴著勞保鏡,手裡的遊標卡尺量過最後一個齒槽,突然“哢”地合上尺身。
“模數不對,但齒頂圓直徑隻差03毫米。”她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密密麻麻的應力曲線圖,“如果切掉蘇聯齒輪的磨損層,再滲氮處理……”
大建掄起砂輪機,火星四濺中,蘇聯齒輪的鏽跡被硬生生磨去一層,露出銀亮的基材。老吳的銼刀在齒麵刮出細密的紋路,突然抬頭:“雷小子,武鋼那批實驗齒輪還有庫存冇?”
雷宜雨冇說話,彎腰從痰盂裡倒出一張《武鋼廢料處理單》,上麵“1989年實驗批次齒輪”的處置方式欄,赫然寫著“暫存3號庫”——正是周瘸子上個月剛盤下的倉庫。
暴雨夜的漢正街,雷宜雨帶著五個退伍兵翻進3號庫的通風窗。
庫房裡堆滿了印著“武鋼實驗品”的木箱,大建撬開,“但今晚過後,這些就是‘軍工特供’。”
三天後的驗收現場,輕工局的專家圍著嗡嗡運轉的機床直瞪眼。
“這……這不符合技術規範!”禿頂專家指著嫁接的齒輪組,聲音發顫,“蘇聯標準怎麼能和國標混用?”
老吳突然掄起大錘砸向機床基座,“咣”的一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可機器連晃都冇晃一下。
“1956年長春一汽改蘇聯生產線時,老子就這麼乾的。”他啐了口帶鐵鏽的唾沫,“三十四年了,那批車床現在還能用。”
驗收組長的鋼筆在報告上頓了頓,突然看到機床旁擺著的樣品——三套鋥亮的摩托車發動機缸體,粗糙的武鋼商標旁,赫然刻著“軍工特供”的鋼印。
周瘸子收到訊息時,正往海關送“廢舊金屬”的報關單。
“什麼?那批齒輪是給軍工的?”他一把揪住報關員的領子,“老子可是按廢鐵價賣的!”
窗外突然響起卡車轟鳴,三輛軍綠色解放牌停在倉庫門口,車鬥裡跳下十幾個穿藍布工裝的漢子,領頭的軍官抖開《國防物資征調令》:“接上級指示,這批‘武鋼實驗齒輪’即刻移交軍工序列。”
周瘸子癱坐在報關單堆裡時,雷宜雨正在防汛牆邊砌進最後一塊磚。磚縫裡卡著半枚齒輪,齒尖的“軍工特供”鋼印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遠處,武鋼的鍊鋼爐正噴出耀眼的鐵水,像極了摩托車發動機裡燃燒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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