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105章 長江水位線的金融衍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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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正街的梅雨季剛過,柏油路麵上蒸騰著潮濕的熱氣。雷宜雨蹲在江灘邊的防汛觀測站旁,指尖撚著一份被江水洇濕的水文記錄表,紙頁邊緣泛黃的潮痕像是一條條縮水的蚯蚓。
“雷哥,這玩意兒真能當錢使?糧管所那幫孫子說了,要是水位再漲兩米,沿江倉庫的糧食全得泡湯!”
大建踹開觀測站的木門,手裡攥著半截被江水泡爛的標尺。
綵鳳的算盤珠子“啪嗒”卡在梁上,賬本最新一頁的“倉儲保證金”欄畫著刺眼的紅圈。她咬著鋼筆帽抬頭:“周瘸子已經放話,誰家貨被淹了,他按市價三折收——明擺著趁火打劫!”
雷宜雨冇接話,彎腰從痰盂底抽出一張泛黃的《長江流域水文年鑒》。1990年的水位曲線被紅筆圈了出來,峰值正好卡在七月十五——而糧管所的防汛應急預案裡,這天恰好是“集中轉運儲備糧”的死線。
“不是天災。”他突然開口,痰盂“鐺”地倒扣在泥濘的江灘上,滾出半塊鏽蝕的齒輪,“是**。”
武漢大學經濟係的階梯教室裡飄著粉筆灰的嗆人味道。
蘇晚晴站在黑板前,修長的手指捏著半截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條陡峭的曲線:“根據1954年以來的水文數據,長江武漢段水位每十年會有一次異常峰值,誤差不超過正負三天。”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陽光,“而今年——”
粉筆“哢嚓”折斷,拋物線戛然而止。
“就是。
雷宜雨靠在牆角,目光掃過糧商們手裡攥著的提貨單——清一色標註“715前必須到港”。他忽然笑了,痰盂“咣噹”一聲砸在瓷磚地上,滾出來的是一枚鏽跡斑斑的船錨鑰匙。
“同誌,我這兒有條水泥船。”他彎腰撿起鑰匙,在辦事員眼前晃了晃,“裝不了糧食,但能裝人——要租嗎?”
暴雨傾盆的深夜,長江水位暴漲至警戒線。
糧管所主任老劉癱坐在辦公室,手裡攥著剛收到的電報:“周氏航運的船隊遇險,兩千噸小麥全泡了……”
窗外突然亮起探照燈的強光。一輛改裝過的水泥船橫在糧管所碼頭,甲板上堆著成包的防汛沙袋——每個袋子上都印著“雷氏倉儲專用”。
“劉主任,現在簽合同還來得及。”雷宜雨跳下船舷,手裡抖開一份《水位期貨對衝協議》,“按今天的水位,您該賠我九萬六。”
老劉的鋼筆“啪嗒”掉在地上。他這纔看清,沙袋縫隙裡露出的根本不是沙子,而是金燦燦的麥粒——正是周瘸子“泡湯”的那批貨。
防汛牆新砌的磚縫裡,雷宜雨藏了半張被江水泡爛的《期貨交易單》。
墨跡暈染開的數字旁,有人用鋼筆補了一行小字:“1991年7月16日,水位286米——周氏航運破產清算日。”
江風掠過水麪,遠處傳來貨輪的汽笛聲。五百萬的成交記錄正通過武大的計算機模型,演算出下個月的水位曲線——而糧商們不知道,那台計算機的電源線,接的是雷氏倉庫的備用發電機。
漢正街的梅雨在服裝廠鐵門凝結成鏽紅色的水珠。雷宜雨用防汛沙袋墊腳,指尖刮下門縫裡乾涸的泥漿——指尖搓開竟是摻了硃砂的印泥,和上週被沖走的《水位期貨合約》結算單如出一轍。
“雷哥,周瘸子的船沉了,但賬本“大建踹開倉庫門,手裡拎著半截泡爛的麻繩,繩結上黏著塊藍布條——正是趙德柱常穿的那種劣質工裝。
綵鳳的算盤突然崩斷三根柱。她盯著防汛指揮部剛送來的《水位監測費催繳單》,突然冷笑:“巧了,這筆錢剛被趙主席劃爲'工會福利基金'。“
痰盂“鐺“地砸在防汛沙袋上。雷宜雨從鋼渣混凝土裡摳出半頁殘紙,武漢信托的公章印跡透過紙背——正是周瘸子通過服裝廠洗錢的通道。江風掠過水麪,遠處傳來工人們砸縫紉機的聲響,和去年糧商們撕毀期貨合約時的動靜分毫不差。
“通知武大課題組。“他碾碎硃砂塊撒進痰盂,紅霧在鋼渣上暈開血般的紋路,“今晚的《全員持股計劃書》改用防汛專用紙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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