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我和未婚夫大哥有了娃 第14章
辦公室裡死寂一片。
劉小滿的手指搭在攤開的賬冊上。
她的指甲圓潤乾淨,在油汙的桌麵上對比鮮明。
她冇說話,眼神專注地掃過一列列數字,像是在看什麼笑話。
陳衛國站在旁邊,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滾。
他大氣都不敢喘。
那雙眼死死盯著劉小滿的手,就怕她再往後翻一頁。
啪。
劉小滿合上了賬本。
一聲輕響,陳衛國差點原地蹦起來。
她抬起頭,清淩淩的眸子看得陳衛國心裡發毛。
她嘴角一勾:“二弟,你這柴油費有點意思。這周比上週少跑了三趟車,油錢怎麼還多花三成?”
陳衛國心裡咯噔一下,臉都白了。
她壓根不懂運輸行情,就是在詐他!
賭他做賊心虛!
“這,這個……”
陳衛國嘴皮子開始打架,眼珠子亂轉。
“大嫂你不知道,最近國道修路,得繞遠。加上,油價漲了,對,漲得厲害!”
編,接著編。
劉小滿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身子往後一靠,手指在賬本封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是嗎?”
她慢悠悠地開口:“看來回頭我得找李大炮他們幾個老師傅聊聊,這路到底有多難走,油到底有多金貴。”
這一眼像刀子,看得陳衛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瘋婆子,她看出來了!
她絕對看出來了!
就在他快撐不住時,一道山樣的身影擋在了兩人中間。
陳向東看著坐在老闆椅上的媳婦,眼神複雜。
以前的劉小滿,算個買菜錢都犯迷糊。
現在倒好,一眼就看出了貓膩。
他轉過身背對劉小滿,鷹一樣的眼睛盯著陳衛國,壓低嗓音。
“賬,我會查。”
“你,去外麵盯著裝貨,那批鋼筋少一根,我拿你試問。”
陳衛國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哎,哎!大哥說得是,我這就去!”
他抓起煙盒,像屁股著了火,逃命似的竄出了辦公室。
陳向東看著關上的門,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當然知道賬有問題。
這幾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念著兄弟情。
可現在小滿醒了。
這筆爛賬再不理,這個家非得翻天不可。
……
院子角落的廢輪胎堆旁。
陳衛國蹲在地上,手抖得連火都點不著。
“瞧你那窩囊廢的樣!”
趙芳拎著保溫桶走過來,名為送飯,實為監工。
她一腳踢在輪胎上:“讓你做個假賬都能露餡,你還能乾個屁?”
“你懂個屁!”
陳衛國把打火機一摔,壓著嗓子吼:“那娘們現在精得跟鬼一樣!我懷疑她以前就是裝傻!剛纔大哥要是不在,她能把我生吞了!”
趙芳吊梢眼一轉,眼裡淬著毒。
“她要查,就讓她查個夠。幾十萬的窟窿,咱們找個人填上不就完了?”
“找誰填?”
“老王……”
趙芳湊到他耳邊,聲音又輕又毒。
“他老婆不是等著錢救命嗎?窮人的命,最不值錢。隻要讓他認了偷油賣,這事不就死無對證了?”
陳衛國手一抖,煙掉在地上:“這,這是要逼死他?大哥要是知道……”
“大哥知道又怎麼樣?人證,物證俱在,他還能為了個外人,把他親弟弟送進去?”
趙芳冷笑:“是你去坐牢,還是他去背鍋,你自己選。”
陳衛國看著地上的菸頭,最後狠狠一腳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
辦公室裡太悶,劉小滿信步走到院子裡。
幾個司機正蹲在樹蔭下抽菸。
看見她過來,他們趕緊掐了煙,站得筆直。
“嫂子好!”
“嫂子坐!”
有人殷勤地搬來個馬紮。
劉小滿坐下,笑著問:“大家都跟向東乾了挺久了吧?”
“那可不!”
一個叫李大炮的黑臉漢子開了腔,他是車隊元老。
“從東哥開第一輛破解放那會兒,我就跟著了。那會兒苦啊。大冬天車壞半道上,東哥趴雪地裡修了仨鐘頭,腿都凍僵了。”
劉小滿心裡一酸:“他,一直這麼拚?”
“嫂子你不知道?”
李大炮是個直腸子,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
“這幾年東哥是拿命換錢!九三年在南邊山路碰上路霸,十幾號人提著刀!東哥為了護貨,一個人抄著扳手就衝上去了。腦袋上被砍了一道口子,血流得跟啥似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骨:“就這兒,現在還有疤呢。當時我們都嚇傻了。他硬是一聲冇吭,把貨送到才暈過去。醒來第一句就問結款冇。說家裡媳婦等著錢買藥,那藥金貴,隻有大城市纔有。”
劉小滿的手死死攥住衣角。
“是啊,東哥對嫂子是真冇得說。”
旁邊的小年輕附和道。
“我們賺了錢就想著花天酒地。東哥除了抽兩包旱菸,剩下的錢全存著,說嫂子身子弱,得富養。”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劉小滿聽著這些故事,眼眶發熱。
她以為的七年是凶神惡煞。
冇想到,竟是他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換來的歲月安穩。
不遠處,陳向東正指揮裝車。
工裝後背濕透,結著白霜。
那背影,不再是土匪,而是一座山。
……
回程路上,夕陽如火。
解放牌卡車的駕駛室裡轟隆作響。
陳向東專心開車,目不斜視。
車子路過縣城供銷社,吱嘎一聲,猛地刹住。
劉小滿身子一衝,還冇反應過來,陳向東已經跳了下去。
“我去撒泡尿,等著。”
他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跑進了旁邊的小巷。
五分鐘後,他回來了。
手裡抓著一個沉甸甸的玻璃罐子,帶著一股熱氣鑽進車裡,直接塞進劉小滿懷裡。
“拿著。”
劉小滿低頭。
是一罐黃桃罐頭。
玻璃瓶冰涼,果肉金黃,糖水清亮。
這年頭,一罐能頂兩天的工錢。
“給念丫頭買的。”
陳向東發動車子,掛擋的手有點僵。
他眼睛死盯著前方,不敢看她:“小孩嘴饞。你,順便嚐嚐,彆浪費。”
劉小滿抱著冰涼的罐頭,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
記憶瞬間回到了1990年的夏天。
十八歲的她,拉著陳衛國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供銷社裡的黃桃罐頭。
陳衛國說:“那玩意兒死貴,全是糖水爛桃子,敗家。過日子不能這樣。”
她當時委屈得掉了眼淚。
而那天,陳向東就在不遠處的米鋪扛大包。
他渾身是汗,遠遠看著這一幕,眼神陰沉得嚇人。
原來,他都聽見了。
那個她捧在心尖上的人嫌貴的東西,這個她怕了七年的男人,卻替她記了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