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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南真的賣了糖人。
鋪子就開在小橋流水邊。
我熬糖的手藝,是爹親手教的。
我做的糖人,和爹做的一樣好看,一樣甜。
鎮上的孩子都喜歡來我這裡買糖。
他們圍著我,嘰嘰喳喳地叫我“阿沅姐姐”。
我很少笑。
鎮上的人都說,我這個賣糖人的姑娘,心事很重。
他們不知道,我的心早就死在了三年前那場驚蟄的大火裡。
我的手腕上,留著一道疤。
很深,深到見骨。
是我逼他咬的,在他斷氣之前。
“留個記號。”
我當時貼在他耳邊,哭著說。
“下輩子,你來找我還命。”
他用了最後的力氣,咬了下去。
很疼,疼得我渾身發抖。
卻也讓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了一絲除了仇恨之外的牽絆。
像他那夜在雪地裡撿到我,抱得那麼緊,緊到兩人之間再也塞不進一句謊言。
我時常會做夢。
夢見十五歲的陸沉,穿著不合身的鎧甲,站在城樓上。
他看著我的爹孃被斬於市,卻無能為力。
夢見他偷偷溜去刑場,在死人堆裡,撿到了那塊屬於我家的門牌。
夢見他找了我三年,終於在那個大雪天,找到了縮在屍體旁,瑟瑟發抖的我。
夢醒時,枕邊總是濕的。
我不知道,我流下的是悔恨的淚,還是思唸的淚。
或許,都有。
每年驚蟄,我都會在糖鍋裡多放一勺蜜。
有小孩好奇地問我為什麼。
我就會望向北邊,那裡是京城的方向。
我攪動著鍋裡金黃的糖漿,輕聲說:
“糖要甜,恨要淡。”
“這樣過奈何橋時,孟婆湯才能一飲而儘。”
可我不會喝。
我要帶著手腕上這道疤,帶著他最後塞進我手裡的那隻糖兔子,走過那座長長的奈何橋。
然後在橋那邊等他。
等到他來了,我要拽著他的袖子,把那首我們冇有唱完的童謠,輕聲補完。
“打完北風回家中……”
“家中冇有爹孃等……”
“隻有阿沅搓小手……”
“等哥回來暖融融……”
隻是不知道。
他還會不會再把那個滿身是血的我,裹進他帶著血腥氣的鬥篷。
然後輕輕說出那句遲了三生三世的話。
“嗯,哥哥接阿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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