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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吸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都悄悄挺直了腰。
可商老太爺誰也冇看。
他那雙有點渾濁的眼睛在場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角落裡。
停在那個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的米白色人影上。
“那位……溫小姐,你過來一下。”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念想都打斷了。
宮晚璃低著頭玩手指。
她本來想趁亂溜的,誰知道這老頭子會突然點她的名。
周圍那些瞧不起她的眼神,一下子全變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往她身上紮。
“去吧,老爺子叫你呢。”
顧清清在後麵輕輕推了她一下,小聲說。
“躲不過的。”
宮晚璃挪動步子。
她低著頭,劉海擋住了大部分視線,黑框眼鏡沉甸甸地壓在鼻子上。
她走到台前,兩隻手在身前攪在一起。
“商老。”她的聲音低沉。
“你送的觀音,我喜歡。”
商老太爺指了指手邊的東西,話裡難得帶了點真心。
“冷玉這玩意兒,講究個緣分。你這份心,比那些金的銀的重。”
台下的時冉,臉都綠了。
她送的名家畫作,到了老爺子嘴裡,就成了金銀俗物。
宮晚璃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長輩給的,說能保平安。商老喜歡就行。”
她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跑路。
左邊的側門離這兒大概三十米,隻要老頭子一鬆口,她立馬就走人。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籠罩了過來。
商燼上了台。
他脫了外套,隻穿著件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之前在露台那股子要sharen的勁兒,一點都看不見了,現在整個人看著溫和又有禮貌。
他走到商老太爺旁邊,稍微彎了彎腰,一舉一動都挑不出錯。
這種變化,讓宮晚璃後脖頸子直髮涼。
瘋子最嚇人的時候,不是他發瘋的時候,而是他裝成正常人的時候。
“阿燼,這位是溫小姐。”
商老太爺指了指宮晚璃,眼神裡全是撮合的意思。
“你們年輕人,多聊聊。”
商燼轉過身,看著宮晚璃的頭頂。
他伸出手,手指很長,指甲剪得乾乾淨淨。
“溫小姐,幸會。”
宮晚璃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頭皮一陣發麻。
她不能不接,這時候拒絕,就是當眾打商家的臉。
她抖著手伸出去,指尖剛碰到他的手心,一股熱得燙人的溫度就傳了過來。
商燼冇鬆手。
他的大拇指在她虎口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在警告什麼。
他手心很糙,有層薄繭子,磨得宮晚璃心裡直打鼓。
“商先生好。
”宮晚璃飛快地把手抽回來,聲音啞得快聽不見了。
她在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你是溫璃,你冇見過世麵,你怕他。
商老太爺看著兩人,臉上有了點笑意。
他扭頭看著商燼,像開玩笑似的問:“阿燼,你覺得溫小姐怎麼樣?”
整個大廳,連呼吸聲都冇了。
商燼的手指搓了搓,像是在回味剛纔的觸感。
他盯著宮晚璃,過了好幾秒,才慢慢說出四個字。
“似曾相識。”
這四個字,像把鈍刀子,在宮晚璃的神經上來回地割。
台下的商馳,死死盯著台上那個縮著肩膀的背影。
那種熟悉的感覺,從這個叫溫璃的女人一出現,就在他腦子裡轉。
雲端58樓那個女人,那個神仙姐姐,跟眼前這個土包子,怎麼想都對不上號。
可他的直覺在叫。
商馳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
是她。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炸開,血一下子全衝到了頭頂。
那個讓他找遍了整個京港都找不到的女人,竟然就是這個土裡土氣的丫頭?
而現在,他那個瘋子小叔,正抓著她的手。
商馳看著商燼那張假惺惺的臉,一股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他太瞭解商燼了,被這個男人看上的東西,從來冇有好下場。
要是溫璃真是那個女人,落在商燼手裡,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台上的氣氛僵著。
商老太爺還想再撮合幾句,甚至想讓商燼帶溫璃去後花園轉轉。
“既然阿燼覺得有緣……”
話還冇說完,一個人影跟風似的衝上了台。
商馳一下子擠到了商燼和宮晚璃中間。
硬是把商燼想再次伸過去的手給擋了回去。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瞬間冷到了冰點。
商馳像堵牆似的,把自己結結實實地橫在兩人中間。
也把商燼那道黏在宮晚璃身上的視線給切斷了。
那種要把人燒穿的壓力一下子冇了。
宮晚璃聞到的,是商馳身上那股張揚的古龍水味,還有年輕人身上特有的熱氣。
她覺得手腕一鬆,被人拽得晃了兩下,直接撞到了商馳的後背上。
她低著頭,藏在厚劉海下的眼睛波瀾微動。
這小狼狗發什麼瘋?
在露台還冇被他叔叔罵夠?
現在跳出來逞英雄,不怕被那活閻王卸了骨頭嗎?
心裡罵歸罵,戲還得演。
宮晚璃順勢抓住了商馳的西裝下襬,嘴裡小聲哼唧:“二,二少爺……”
這聲又軟又糯,聽得商馳骨頭都輕了半邊。
他更確定了。
就是這個身形,這個聲音,還有剛纔靠近時聞到的那股冷香。
雖然臉上戴著個土得掉渣的眼鏡,但這絕對就是雲端58樓那個讓他做夢都想的“神仙姐姐”。
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帶勁的獵物。
“爺爺!”
商馳帶著些桀驁,那是二代特有的野性。
“我小叔眼光那麼高,這種小丫頭他哪看得上?”
“我看這溫小姐就挺好,不如給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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