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荒瞳孔驟然一。
贏妄。
那個名字。
蘇冉提過的名字。
“他是我弟弟。”沈渡聲音沙啞,“雙胞胎弟弟。”
黎荒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雙胞胎。
弟弟。
贏妄。
那些夜裡的人……
是贏妄。
不是沈渡。
從來都不是沈渡。
猛地想起那些細節——
那些曾以為是沈渡卸下偽裝的模樣。
不戴眼鏡。
眼角微挑的笑。
低啞又帶著危險的聲線。
不是偽裝。
是另一個人。
自始至終,都是另一個人。
黎荒的手指微微發。
著沈渡,張了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沈渡也看著,眼底翻湧著讀不懂的緒。
有痛苦,有無奈,還有一種不敢深究的酸。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他聲音得很低,“但你應該知道。”
黎荒怔怔著他,忽然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沈渡沉默了許久。
“從一開始。”他說,“從你第一次站在我門口,說你認得我的時候。”
黎荒渾一震。
從一開始。
他早就知道認錯了人。
他知道那些夜裡的人不是他。
可他什麼都沒說。
任由誤會,任由糾纏,任由——
“為什麼不說?”聲音發。
沈渡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看著,目復雜得讓心口發疼。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為那是我弟弟。”
“因為我……”
他頓住。
黎荒等著,等他把話說完。
沈渡著,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於輕輕吐出一句:
“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那個讓你念念不忘的人,不是我。”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心底。
看著他,忽然失語。
沈渡沒再解釋。
隻是深深看了最後一眼,轉,上車,絕塵而去。
黑轎車消失在夜深。
黎荒仍站在原地,著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未。
手裡的紙條,被攥得皺一團。
贏妄。
*
黎荒回到公寓,關上門,整個人無力地靠在門板上。
低頭看著掌心被攥得發皺的紙條。
地址,病房號,還有那個反復在腦海裡撞擊的名字——
贏妄。
拿出手機,指尖冰涼,開始搜尋。
贏妄,贏家太子爺,京圈四大豪門之首的贏家繼承人。
飆車,玩槍,瘋事一籮筐,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危險人。
然後是照片。
黎荒點開的那一刻,呼吸驟然停滯。
那張臉,和沈渡一模一樣。
可神態天差地別。
沈渡是冷的,矜貴剋製,眉眼間永遠帶著一層疏離。
而照片裡的男人,角噙著散漫的笑,眼尾微挑,藏著幾分匪氣,幾分不加掩飾的危險。
那是夜裡的他。
那是……記了無數個夜晚的“那個人”。
黎荒盯著螢幕,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繼續往下翻,心一點點沉進冰窖。
他的份,他的背景,他那些張揚瘋魔的事跡。
直到——
未婚妻三個字,撞進眼裡。
那是幾年前的舊聞。
【贏家與薑家聯姻在即,薑家千金薑厘疑似贏妄未婚妻】
配圖裡的人,年輕漂亮,笑容溫婉得,是標準的名門閨秀。
薑厘。
未婚妻。
黎荒就那樣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有未婚妻。
有未婚妻,還來招惹。
那些夜晚,那些吻,那些著耳朵低啞的“寶寶”……
全都是假的。
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被他玩弄於掌之間,一無所知的笑話。
黎荒猛地合上手機,腔裡的怒火與屈辱翻湧,燒得渾發。
贏妄。
好,很好。
接下來幾天,黎荒過得渾渾噩噩。
上課,吃飯,回公寓,三點一線,機械麻木。
可那個名字,無不在。
食堂裡,鄰桌的議論飄進耳朵:
“聽說沒?贏妄這週末辦康復宴,排場大得嚇人。”
“贏家太子爺嘛,肯定風。”
“之前車禍差點沒了,命是真大。”
“可不是嘛,這種人閻王爺都不敢收!
“噢對了,他未婚妻薑家大小姐,聽說一直在醫院陪著,癡得很呢……”
黎荒握著筷子的手,驟然收。
未婚妻。
陪著。
癡。
垂著眼,把一塊排骨塞進裡,用力嚼著,味同嚼蠟。
圖書館裡,也有人刷著手機低聲驚嘆。
“贏妄這康復宴的邀請函也太豪了吧!”
“廢話,能進去的都是京圈有頭有臉的人。”
“聽說薑家大小姐也會去,那可是正牌未婚妻,據說兩人特別好……
黎荒翻書的作頓了一秒,又繼續麵無表地翻頁。
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傍晚,黎荒站在臺上。
風裹著初夏的暖意吹過來,卻吹不散心口的冰。
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清晰的資訊:
贏妄康復宴,本週日。
時間,地點,一目瞭然。
想忘,都忘不掉。
理智告訴,不該去。
可心底有另一個聲音,不去,會瘋。
不是要答案。
不是要解釋。
隻是想讓他嘗嘗,被人欺騙、被人當作玩是什麼滋味。
那些夜晚,那些溫,那些珍而重之藏在心底的畫麵。
記了那麼久,痛了那麼久。
可他呢?
躺在醫院,有未婚妻悉心照料。
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為他失眠,為他崩潰,為他失魂落魄。
不知道像個傻子一樣,在人群裡一遍遍地尋找他的影子。
不知道——
曾經真的以為,那是。
現在才明白,那隻是一場心設計的騙局。
黎荒攥住手機,指節泛白。
想起沈渡那晚沙啞的話:
“那些夜裡的人,不是我。”
是他。
贏妄。
舌尖念出這個名字,隻剩一片苦。
可過苦的,是沖天的怒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要去。
不是求一個結果。
是要讓他牢牢記住——
把人當傻子耍,是什麼下場。
黎荒關上手機,轉回屋。
門合上的那一刻,眼底最後一猶豫,徹底熄滅。
已經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