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經濟論壇的日子，終於到了。
學校禮堂門口豎起了巨大的展板，紅橫幅上寫著“第四屆經濟創新發展論壇”幾個燙金大字。
禮儀隊的生們穿著旗袍，在門口站兩排，笑靨如花。
黎荒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不隻是學生，還有不西裝革履的社會人士，掛著牌進進出出。
幾輛黑轎車依次停在禮堂側麵，車門開合間，能瞥見裡麵真皮座椅和司機白手套的邊緣。
蘇冉從人群裡過來，一把拽住的胳膊：“荒荒！你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半天了！”
“又沒讓我上臺發言，來那麼早乾嘛。”
黎荒語氣淡淡，目卻越過人群，落在禮堂門口那塊巨大的簽到板上。
上麵已經簽滿了名字。一眼就看到了“沈渡”兩個字。
字跡清雋有力，和他在黑板上寫板書時一模一樣。
“看什麼呢？”蘇冉順著的視線看過去，嘖嘖兩聲，“沈教授的名字就是好看哈，人帥字也帥。可惜以後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黎荒沒接話，神卻黯然了幾分。
而從今天開始，他不再是的教授了。
他是沈渡。
沈氏集團總裁。
僅此而已。
“誒誒誒！”蘇冉忽然激地拽袖子，“快看快看，夏知微來了！”
黎荒順著的目看過去，眉梢輕輕揚了揚。
夏知微今天可謂是盛裝出席。
一條酒紅的連，腳踩十厘米的細高跟，臉上妝容致得可以去走紅毯。
手裡拎著個馬仕的包包，這次是真的，黎荒一眼就能看出來，正昂首地往這邊走。
後跟著兩個跟班，大包小包地拎著的備用品，活像明星出行。
“微微，你今天太了！”跟班一號適時發出驚嘆。
“這條子是C家的新款吧？國還沒上呢！”
夏知微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抑不住的得意：
“還好啦，是我男朋友非要從黎給我訂的，說今天論壇他要來，讓我穿好看點。”
“黎律師真的要來？！”
“那當然。”
夏知微下微揚，目掃過四周，似乎在確認有沒有人聽到。
“他那麼忙，但為了我，還是出時間來參加這個論壇。一會兒你們就能見到他了。”
周圍幾個路過的學生放慢了腳步，目在夏知微上打量，小聲議論著什麼。
夏知微極了這種被關注的覺，脊背得更直，步子邁得更穩。
然後，的目掃到了黎荒。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夏知微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變得更加燦爛。
故意往這邊走了幾步，在黎荒麵前停下。
“喲，黎荒也在啊。”
的聲音拖得又長又，“今天穿得……樸素的嘛。怎麼不打扮打扮？今天來的可都是大人，說不定能認識幾個呢。”
黎荒今天穿了一件米白的薄款針織衫，配深牛仔。
乾凈清爽，但確實和“隆重”二字沾不上邊。
蘇冉氣得想說話，被黎荒按住了。
黎荒看著夏知微，目很平靜，甚至還彎了彎角：“是樸素的。畢竟我不是來走紅毯的。”
夏知微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黎荒繼續說：“不過夏知微，你這包——”
頓了頓，目落在夏知微手裡的馬仕上，語氣淡淡：
“這次是真的。”
這話像一針，準地紮進了夏知微最疼的地方。
的臉瞬間變了：“你什麼意思？我以前的包也是真的！”
“是嗎？”黎荒歪了歪頭，“那可能是我看錯了。畢竟那種皮質和五金，確實像真的。”
蘇冉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夏知微氣得臉發白，正要反駁，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溫溫卻帶著明顯得意的聲音：
“呀，夏知微，你今天好漂亮啊。”
宋晚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一香奈兒套裝，妝容致，挽著顧雲舟的胳膊。
先是對夏知微笑了笑，然後目掃過黎荒，眼底閃過一毫不掩飾的輕蔑。
“黎荒也在啊。”
的語氣和夏知微如出一轍，“今天怎麼沒坐那輛橙跑車來？哦對了，那種車，平時坐坐可以，這種正式場合，還是不太方便開進來的吧？”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周圍的吃瓜群眾眼睛都亮了，請問這是要開戰了嗎？
黎荒看著宋晚檸，臉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懶得接話。
這種段位的挑釁，連回應都覺得浪費時間。
宋晚檸見不說話，以為中了痛，笑得更加溫：
“黎荒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年輕人嘛，認識幾個朋友很正常。不過今天來的都是正經企業家、學者，你那朋友應該不會來吧？”
頓了頓，低聲音，用隻有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畢竟這種場合，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這話已經是在明著說黎荒的“朋友”上不了臺麵了。
蘇冉終於忍不住了：“宋晚檸你——”
“蘇冉。”
黎荒按住的手，聲音平靜：“走吧，進去了。站在門口喝西北風，沒什麼意思。”
說完，看都沒看那三個人，徑直往禮堂裡走。
蘇冉愣了一下，連忙跟上，低聲音問：“荒荒，你就這麼算了？們那麼說你！”
“急什麼。”黎荒腳步不停，角卻微微揚起，“好戲才剛開始。”
蘇冉沒聽懂，但看著那副篤定的樣子，莫名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禮堂裡已經坐了大半人。
黎荒和蘇冉找到位置坐下，是中間靠後的區域。前麵幾排是留給嘉賓和領導的，這會兒還空著大半。
蘇冉東張西：“你大哥什麼時候來？”
“快了吧。”黎荒看了眼手機，“他說九點半到。”
話音剛落，禮堂門口傳來一陣。
黎荒抬頭看去。
是黎崢。
他今天穿了一深灰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微敞，卻毫不顯隨意，反而有種從容不迫的矜貴氣度。
後跟著兩個助理模樣的人，一個抱著檔案，一個拿著電腦。
他步伐穩健，目平視前方，對那些或驚艷或好奇的注視視若無睹。
這纔是真正的豪門子弟該有的樣子。
不是夏知微那種用力過猛的盛裝，不是宋晚檸那種刻意營造的高傲，而是骨子裡出來的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的從容。
黎荒看著自家大哥，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旁邊的蘇冉已經看呆了：“臥槽，荒荒，那個就是黎崢？頂級律所創始人以及黎氏集團未來接班人？京圈鉆石王老五排行榜前五的那個？”
“……還有這種排行榜？”黎荒無語。
“有啊！我室友天天刷！”蘇冉激得語無倫次，“天啊天啊天啊，沒想到這樣的人會來我們學校！”
黎荒懶得理，目追隨著黎崢的影。
黎崢走到前排，和幾個迎上去的領導握手寒暄，然後被引導著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坐下。
從始至終，他沒有往後麵看過一眼。
但黎荒知道，他肯定知道在哪裡。
這是兄妹之間的默契。
就在這時，禮堂門口再次起來。
這次靜更大。
黎荒心裡一，抬頭看去。
沈渡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剪裁極好的黑西裝，領帶係得一不茍，金眼鏡後的目平靜而疏離。
和平時上課時一模一樣。
又完全不一樣。
上課時的他，是站在講臺上的學者。清冷，剋製，遙不可及。
今天的他，是沈氏集團的總裁。矜貴，疏離，生人勿近。
但都是同一個人。
都是那個在夜裡會咬著耳朵喊寶寶的人。
黎荒的手指微微蜷，然後強迫自己移開了目。
不能看。
不該看。
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沈教授今天好帥啊……”蘇冉在旁邊犯花癡，“不對，應該沈總了。天啊，這種男人，要是能睡一晚，減壽十年我都願意呀。”
黎荒沒接話。
睡過很多晚。
然後呢？
然後換來的是一條刻毒的簡訊，和一句“離我遠點”。
沈渡在第一排的另一側坐下，和黎崢隔著幾個位置。
兩人似乎認識，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各自移開目，一個低頭看手機，一個接過助理遞來的檔案翻閱。
都是那種骨子裡著優雅矜貴的人。
黎荒垂下眼，把那些不該有的緒下去。
“誒話說，荒荒你大哥是哪一個啊？還沒到嗎？”蘇冉左顧右盼的有些好奇，並不知道大哥就是黎崢。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黎荒角勾了勾。
“哦。”
論壇開始了。
主持人上臺，介紹今天的議程和嘉賓。
一個個名字念過去，一個個頭銜報出來。企業家，學者，政府員。
唸到黎崢的時候，掌聲格外熱烈。
這位京圈最年輕的頂級律師，確實有讓人矚目的資本。
唸到沈渡的時候，掌聲同樣熱烈，還夾雜著幾聲抑的驚呼。
畢竟，對於在場的大多數學生來說，沈渡還是那個站在講臺上的副教授。
今天突然變沈氏集團總裁，沖擊力確實不小。
夏知微坐在黎荒前麵兩排的位置，聽到黎崢的名字時，整個人都坐直了。
回頭，目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黎荒上。
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挑釁。
彷彿在說：看，我男朋友。
黎荒看著，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臉上沒有多餘表。
夏知微似乎覺得黎荒是在強裝鎮定，角的弧度更大了。
轉過頭，整理了一下頭發和服，做出一副隨時準備上臺領獎的姿態。
黎荒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戲，真的快唱完了。
論壇進行到一半，是學生提問環節。
主持人在臺上說：“今天難得有這麼多的前輩在場，我們特意留出了二十分鐘時間，讓同學們可以和嘉賓們互流。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舉手。”
話音剛落，就有好幾隻手舉了起來。
主持人點了一個男生。
男生站起來，問的是關於大學生創業的問題，中規中矩。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悉的聲音響起：
“主持人，我想提問。”
是顧雲舟。
他站了起來，手裡拿著話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學生代表。
主持人示意他繼續。
顧雲舟的目，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黎荒所在的方向。
黎荒心裡忽然湧起一不好的預。
“我想請問黎荒同學一個問題。”
顧雲舟的聲音清晰而平穩，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齊刷刷地轉向黎荒。
臺上的嘉賓們也抬起了頭。
黎崢翻檔案的手，微微一頓。
沈渡的目，也落了過來。
黎荒坐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但手指已經微微蜷。
看著顧雲舟，看著那張溫和的臉上藏著的惡意，忽然明白了什麼。
顧雲舟繼續說道：“黎荒同學是我們經院的優秀學生，平時很低調，但最近……”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最近有一些關於的傳聞，在校園裡傳得沸沸揚揚。我想，今天這麼多前輩在場，不如請自己解釋一下，也好澄清那些不實的猜測。”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澄清”，這是“當眾刑”。
禮堂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黎荒的指尖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
“顧雲舟同學。”
一個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黎崢站了起來。
他轉過，目越過人群，落在顧雲舟上。
那目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但不知道為什麼，被那目掃過的人，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你要問什麼問題？”
黎崢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我來替你問。”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顧雲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黎崢繼續說：“你剛才說，有一些關於我妹妹的傳聞？”
“我妹妹”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禮堂裡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