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荒收到那條簡訊時，剛回到公寓。
手機螢幕突兀地亮起，彈出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
但隻看了一眼開頭，就知道是誰。
那冰冷、刻毒、每個字都浸著冰碴的語氣，隻屬於一個人。
沈渡。
指尖瞬間冰涼，目極其緩慢、一個詞一個詞的，掃過螢幕上那些字句。
“幻想”……
“把戲”……
“擾”……
“上不得臺麵”……
每一個詞，都像帶著倒鉤的鞭子，狠狠在的心尖上。
不是疼。
是一種更尖銳混合了荒謬和被徹底否定的冰冷。
原來在他眼裡，這段時間所有的試探、求證、不甘，都隻是“令人作嘔的幻想和把戲”。
是“上不得臺麵的手段”。
是對他這個“任課教授”的“擾”。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收，讓瞬間呼吸困難，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可下一秒，一更猛烈、更滾燙的緒，從心臟被攥的隙裡，轟然沖了上來。
是憤怒。
是委屈。
是被徹底誤解和踐踏的尖銳刺痛。
還有……一種近乎自嘲冰涼的清醒。
原來如此。
原來，這纔是他真實的想法。
那還求證什麼？執著什麼？
人家已經把最難聽、最惡毒的話，甩在臉上了。
看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久到螢幕自暗下去，映出蒼白得沒有一、卻奇異地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的臉。
然後，解鎖螢幕，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卻依舊平穩地，敲下一行回復：
【沈教授請放心。我不會再“擾”您。祝您前程似錦。也請您記住——是您親口說的，離您遠點。】
傳送。
然後，將那個號碼，拉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扔開手機，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口那灼燒的悶痛，並沒有因為這條回復而平息，反而堵得更厲害，堵得眼眶發熱，鼻尖發酸。
可沒有哭。
隻是用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將那酸狠狠了回去。
不能哭。
為這種話哭，不值得。
為這種人哭……更不值得。
*
顧雲舟並不知道這些。
他正沉浸在一種“進展順利”的虛假喜悅中。
週六的午餐，黎荒雖然全程冷淡，但至沒有直接拒絕。
他自將的沉默解讀為“鬆”，為“給他機會”。
於是，週日晚上，他又心策劃了一場“偶遇”。
他知道黎荒每週日晚上會去學校附近一家小眾咖啡館自習。
他提前等在那裡，占了常坐的靠窗位置，點了兩杯喜歡的瑰夏，擺出一副耐心等待的姿態。
黎荒推門進來時，一眼就看到了他，以及他對麵那杯明顯是給點的咖啡。
的腳步頓在門口，臉在暖黃的燈下，白得有些明。
顧雲舟立刻站起，笑容溫和又帶著恰到好的驚喜：
“黎荒，這麼巧？我也剛來，一起坐？”
黎荒看著他，目很靜，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沒有走過去，隻是站在原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這間安靜的小咖啡館：
“顧雲舟。”
“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說的了。”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更不要，用任何方式，打擾我的生活。”
一字一頓，清晰冰冷，沒有留毫餘地。
咖啡館裡其他幾桌客人都看了過來，目詫異。
顧雲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迅速褪去，變得有些難看。
他沒想到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給麵子。
“黎荒，你……”
他試圖維持風度，聲音卻帶了不易察覺的繃：
“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上次餐廳是我太著急，我們可以慢慢來……”
“沒有誤會。”
黎荒打斷他，目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他，說道：
“你的心思，我清楚。我的態度，你現在也應該清楚了。”
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桌邊，卻沒有坐下。
隻是微微俯，拿起那杯他點的還冒著熱氣的瑰夏咖啡。
然後，在顧雲舟驟然收的瞳孔注視下——
手腕一傾。
整杯滾燙的咖啡，連同致的白瓷杯，被毫不留地潑在了顧雲舟那件昂貴的淺西裝外套上。
“嘩啦——”
深褐的瞬間浸布料，燙得顧雲舟悶哼一聲，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狼狽不堪。
“這杯咖啡，還你。”
黎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剛才潑咖啡的不是，
“連同你那些自作多的‘心意’，一起還你。”
“顧雲舟，我再說最後一遍。”
“離我遠點。”
“否則，下次就不是咖啡了。”
說完，不再看顧雲舟那張因震驚、辱和憤怒而扭曲漲紅的臉，轉，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了咖啡館。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顧雲舟站在原地，渾，滾燙的咖啡漬在他前蔓延，昂貴的西裝毀了，心維持的形象也毀了。
周圍投來的目，像針一樣紮在他上。
屈辱、憤怒、還有一被徹底看穿的狼狽，瞬間吞噬了他。
他死死盯著黎荒消失在夜中的背影，眼神沉得可怕。
黎荒。
好，很好。
你以為攀上高枝，就能這麼踐踏我？
我們走著瞧。
……
黎荒快步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風很涼，吹在滾燙的臉頰和發熱的眼眶上，帶來一刺痛般的清醒。
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指尖殘留著咖啡杯冰冷的。
潑出那杯咖啡的瞬間，心裡並沒有想象中的暢快，隻有一片更深的疲憊和空。
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去斬斷一段早就該了斷的令人作嘔的糾纏。
也為這段時間，因為沈渡而混不堪、充滿自我懷疑和痛苦掙紮的生活，做了一個了斷。
顧雲舟是了斷了。
那沈渡呢？
那條刻毒到骨子裡的簡訊，還在手機裡，像一拔不掉的刺。
想起他最後那句話——“離我遠點”。
好。
如你所願。
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關道。
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們……兩清。
加快了腳步，彷彿想要將今晚所有的不堪和冰冷，都遠遠甩在後。
夜濃重，將單薄卻直的背影，一點點吞沒。
而另一邊。
沈渡站在教師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
螢幕上是黎荒那條簡短、冰冷、不帶一緒的回復：
【沈教授放心。我不會再“擾”您。祝您前程似錦。也請您記住——是您親口說的，離您遠點。】
每一個字，都像一細小的冰針，紮進他的眼底。
他贏了。
用最惡毒的話，退了，也如願收到了這封“休戰書”。
可為什麼……
心裡沒有半分輕鬆。
隻有一更沉悶、更無發泄的躁鬱，堵在口。
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可這結果，卻比之前所有的“擾”和“試探”，都更讓他到無比的……煩躁和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