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路燈尚未亮起,昏暗中彌漫著曖昧又繃的氣息。
黎荒站在原地,一不。
沈渡也沒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幾秒後,沈渡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經過邊時,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冷漠得如同看待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
黎荒忽然開口,聲音清淩:“沈教授。”
他猛地停住,背對著,沒有回頭。
“今天下午的事,”黎荒直視著他的背影,一字一句,“謝謝您。”
一片死寂。
良久,沈渡清冷無波的聲音傳來,不帶半分緒:“我隻是路過。”
黎荒看著他拔的背影,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路過得真巧。上次王珂為難我的時候,您也剛好路過。”
沈渡的後背瞬間僵住,指尖微微蜷。
他沒有回頭,沒有解釋,隻丟下一句:“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說完便要邁步離開。
黎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提高音量,直呼其名:“沈渡!”
這是第一次,在天化日、公共場合,去掉所有敬語,直愣愣喊他的名字。
沈渡驟然停步,垂在側的手猛地攥,指節泛白。
黎荒往前一步,步步:“我知道你聽見了。那天晚上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聽得一清二楚。”
沉默蔓延。
暮越來越濃,路燈終於亮起,昏黃的灑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模糊的界限。
沈渡緩緩轉過。
金眼鏡後的眼眸深不見底,晦難明。
“黎荒同學。”他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幾分,“我說過,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
黎荒又上前一步,距離他隻剩半步,呼吸可聞,“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每次我需要的時候,你都能‘剛好路過’?”
沈渡沉默不語。
“為什麼你明明可以繞開,卻偏偏要在那一刻出現?”
沈渡的眼神沉了幾分,冷聲道:“那是我的職責。”
“職責?”黎荒笑了,眼底帶著幾分嘲弄,“沈教授,你的職責包括替學生擋言語霸淩?包括在走廊裡幫一個‘普通學生’解圍?包括——”
頓了頓,聲音放輕,帶著致命的蠱:“在被人圍攻的時候,義無反顧站在前?”
沈渡的眼神終於泛起一微不可察的波瀾。
那波極淡,卻被黎荒準捕捉。
“你看到了什麼?”輕聲追問,“那天晚上,我那樣對你,你明明可以推開我,可以報警,可以讓學校置我,可你什麼都沒做。”
“你隻是把我關在門外,然後……獨自躲起來。”
沈渡的呼吸,莫名了一瞬。
“那天的事。”他啞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逃避,“我說過,可以當作沒發生。”
“可我不行!”黎荒打斷他,眼神倔強又執著,“我做不到!”
仰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卻不肯眨眼半分: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在怕什麼?怕我纏著你?怕毀了你的清譽?還是怕——”
聲音輕得像羽,卻準中他的心底:“怕你自己,本沒有看上去那麼冷。”
沈渡的瞳孔驟然收!
他定定地看著,沒有說話,眼神復雜到了極致。
震驚、困、防備,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盡數藏在眼底。
夜漸深,路燈照亮兩人腳下的路,卻照不進彼此深藏的心底。
良久,沈渡啞聲開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黎荒,你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你告訴我。”黎荒再上前半步,幾乎到他前,“我哪裡說錯了?”
沈渡低頭,著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映著路燈的昏黃,也映著他的影。
固執、倔強、勢在必得,步步。
他忽然想起那晚贏妄闖進他公寓的模樣,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掐著他的脖子,一字一句警告:“離遠點。”
那時他還在疑,這個人究竟是誰,值得贏妄如此瘋狂?
此刻,他好像懂了。
可正因為懂了,他才更不能……
“我沒有怕。”
他收迴心神,聲音重新恢復平日的清冷疏離,“我隻是不想被你纏上。”
黎荒的眼神黯了一瞬,卻很快揚起下,倔強地直視他:
“是嗎?那你現在為什麼不走?”
沈渡沉默。
“你明明可以像剛才那樣,轉就走。”黎荒步步,“可你沒有。”
沈渡垂在側的手,再次死死攥。
他想走,他該走,他必須走!
可雙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寸步難移。
黎荒看著他繃的側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
“沈渡,”輕聲開口,字字心,“你完了。”
沈渡抬眸看。
“你開始在意了。”緩緩說道,語氣篤定,“你自己或許都沒發現,可你確實,開始在意我了。”
沈渡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眼神復雜得無法解讀。
良久,他猛地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黎荒同學,”他的聲音重新冷起來,“你的想象力過於富。事實是,你下午的遭遇,與我無關。我隻是剛好路過,剛好看到,做了任何一個老師都會做的事。”
“至於那天晚上……”他頓了頓,起心腸,“你喝醉了,認錯人了。僅此而已。”
話音落,他轉,快步走向路邊的車。
黎荒站在原地,沒有追。
隻是著他的背影,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沈渡拉開車門的瞬間,作猛地一頓。
他沒有回頭,可黎荒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足足停留了三秒!
隨後,他坐進車裡,發引擎,車子駛沉沉夜,消失在街角。
黎荒站在路燈下,著車消失的方向,角微揚。
四月的晚風拂過臉頰,帶著溫的暖意。
抬手,輕輕過自己的角。
那晚的,清晰依舊。
他上的溫度,角被咬破的細小傷口,扣住後頸時指尖的力度……
全都記得。
沈渡,你盡管否認。
盡管繼續做你的冰山教授。
但我會一直在這裡。
在你每一次“剛好路過”的地方。
等你。
*
車。
沈渡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泛白,青筋凸起。
車子已經開出很遠,可他的心跳依舊狂不止,本無法平復。
腦海裡反反復復,全是剛才的畫麵。
站在路燈下,眼眶泛紅,卻倔強地著他。
說:“你開始在意了。”
說:“你完了。”
沈渡猛地踩下剎車!
車子驟然停在路邊,引擎低低轟鳴。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底的防線,早已潰不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