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荒醒過來時，天已經大亮。
枕間殘留著一縷清冽的煙草氣息，像雪後鬆枝上掠過的一冷煙，獨特而難忘。
抬手，指尖了頸側，皮還殘留著他咬過的麻，淡紅的印子藏在下，不仔細看本無從察覺。
真他媽荒唐。
殊不知，夜裡跟狗一樣。
今天沒有沈渡的課，暗暗鬆了口氣，心底卻又莫名空了一小塊。
“荒荒，食堂吃飯不？今天有糖醋小排。對了跟你說，夏知微這幾天簡直吹上天了，到跟人說男朋友是黎崢，就是那個開頂級律所特別厲害的鉆石王老五，吹得跟真的一樣，我都聽煩了。”
夏知微。
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馬上下來。”
黎崢是親大哥這件事，誰都沒說，連最好的朋友蘇冉也不知。
至於夏知微……越得意，後麵摔得才越疼。
黎荒剛找位置坐下，不遠就傳來一陣刻意抬高的炫耀聲。
“你們真別不信，我男朋友平時忙歸忙，但對我還是上心的。”
周圍一片羨慕的驚嘆。
“聽說他又帥又厲害，對他妹妹超寵的！”
蘇冉氣得在底下輕輕踢了踢黎荒，低聲音吐槽：
黎荒拿著筷子，慢悠悠夾了塊糖醋小排，嘗了一口，才輕聲開口：
“讓先裝著。”
拿出手機，給大哥黎崢發了條訊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閑事。
黎崢幾乎是秒回：
黎荒思索片刻，指尖敲了敲螢幕：
【我倒想看看，還能演到哪一步。】
【好。】
黎荒收起手機，垂眸吃飯。
安安靜靜聽著，越聽越想笑。
下午沒課，黎荒在校園裡隨便走了走。
優秀學生風采展示上，校草顧雲舟的照片放在最中間，眉眼乾凈，笑容溫和，曾是不生心裡的白月。
不是多喜歡，就是覺得順眼，閑著無聊正好搞搞校園玩玩。
看穿著低調、不張揚，便認定家境普通，一邊吊著追捧，一邊轉頭去追校花宋晚檸。
但黎荒知道，宋晚檸其實隻是宋家一個上不得臺麵的私生罷了。
不遠的林蔭道上，兩道影並肩走來。
他旁的宋晚檸一致連，妝容得，下微微抬著，眼神裡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高傲。
宋晚檸像是天生習慣了被注視，角噙著一抹淺淡卻疏離的笑，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在落到公告欄前的黎荒上時，微微頓了頓。
像是在看什麼無關要、甚至有些礙眼的東西。
倒是顧雲舟先看見了，腳步微頓，朝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分明是曾經被追過的人，如今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吝於說出口。
“雲舟，晚上我爸讓我回家一趟，說有位很重要的長輩要來，好像還是黎家那邊的人。”
顧雲舟眸微亮：“黎家？”
宋晚檸輕笑一聲，目若有似無地瞥向黎荒，語氣輕慢：
這話明著是對顧雲舟說，暗地裡，卻是說給黎荒聽的。
你這種普通學生，一輩子也進不了我們的世界。
黎家？
還真認識。
但沒打算拆穿，也沒打算上前。
宋晚檸見沒反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裡微微不爽，卻也沒再多說，挽著顧雲舟，趾高氣揚地從黎荒旁走過。
等人走遠了，黎荒才緩緩收回目，看向公告欄上顧雲舟的照片，輕嗤了一聲。
轉，慢悠悠地往相反方向走去。
傍晚，黎荒回了公寓。
窗外夜漸深，心裡莫名開始等。
等那聲極輕的門鎖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