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加密論壇的入口驗證程式,比她申請過的任何一張信用卡都複雜。
在回答了三個關於“育兒焦慮程度”的刁鑽問題,並上傳了兒子那張冷漠的營養配比表截圖作為“投名狀”後,一個二維碼彈了出來。
掃碼,申請入群。
幾乎是秒批。
陳靜被拉進了一個名為“深淵凝視者”的匿名聊天群。
剛一進去,她的手機就瘋了似的震動起來,資訊一條接一條地往上刷。
【滬上-樂樂媽】:新人?歡迎。先看群檔案,看看你家是哪一款。
【粵州-小宇爸】:又來一個。唉。
【京城-琪琪媽】:新人媽媽別怕,我們都在。你家孩子什麽情況?
陳靜的心跳得厲害,她找到了。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顫抖著打字。
【東華-子昂媽】:我兒子……拿了奧數金獎,然後就不認我了。他說我是提供食宿的陌生人。
一句話,像往滾油裏潑了一勺冷水。
群裏炸了。
【滬上-樂樂媽】:一模一樣!我家用了那個“智慧台燈”之後,鋼琴考級過了十級,現在見了我跟見著空氣似的!
【粵州-小宇爸】:我家是“狀元U盤”,孩子現在門門功課第一,但是把他最愛的高達模型全扔了,說那是“幼稚的工業垃圾”。
【京城-琪琪媽】:我女兒……我女兒用了“啟迪鋼筆”,現在每天隻睡五個小時,說睡覺浪費時間。前天我給她過生日,她問我,這種低效的儀式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五花八門的產品,來自天南海北的城市,卻指向同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結果。
成績上去了,人沒了。
陳靜深吸一口氣,把昨晚和文清和的通話內容,一字不差地敲了上去。
特別是那幾句。
“一份單向的、不可逆的‘靈蘊投資契約’。”
“一旦開啟,概不退貨。”
“輕則心智錯亂,重則……‘報廢’。”
螢幕上瞬間被一連串的省略號和驚恐的表情包刷屏。
如果說之前大家還隻是懷疑和恐懼,那陳靜帶來的這份來自“官方”的宣告,則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僥幸。
這不是什麽教育產品,這是一份份簽給魔鬼的賣身契!
就在群裏一片哀嚎,恐慌蔓延到頂點時,一個ID叫“順其自然”的人冒了出來。
【順其自然】:各位家長,我們是不是太焦慮了?換個角度想,孩子們隻是變得更專注,更有效率了。這不就是我們最初想要的嗎?
【順其自然】:至於情感淡漠,也許隻是天才成長過程中,必然要舍棄的“負累”。我們應該學會接受,學會放平心態。
這番話,聽著耳熟。
陳靜腦子裏“嗡”的一聲,這不就是文清和那套話術的翻版嗎?
她沒理會那個“順其自然”,而是點開了群裏一個置頂的加密檔案,標題是《加害者檔案》。
那是一份由所有受害家長共同整理的“大師”名單。
陳靜的手指快速劃動,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她看到了。
文清和。
照片上的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式常服,戴著金絲眼鏡,笑得儒雅隨和。
就是這張臉,在一個月前那場設在高階私人會所的“精英教育沙龍”上,讓她和其他幾十位家長聽得如癡如醉。
他精準地抨擊著應試教育的死板,痛斥著天才被埋沒的現狀。
“我們的孩子不是流水線上的螺絲釘,他們是未經雕琢的璞玉!”
“你們給他們的,不該是枷鎖,而是一把開啟潛能的鑰匙!”
那時的他,言語裏充滿了對孩子們的悲憫和對未來的期許,像個救世主。
可現在,在這份檔案裏,他的名字後麵,跟著一個冰冷的頭銜。
【天梯會·東華區·擺渡人】
天梯會?
擺渡人?
這是什麽東西?邪教組織嗎?
與此同時。
東華市,一座名為“青雲閣”的中式建築頂層。
香爐裏飄著上好的沉香,文清和正對著一麵巨大的資料螢幕,悠閑地品著茶。
螢幕上,上百個光點平穩地閃爍著綠光,代表著每一份“契約”都在正常運轉。
但其中一個,卻變成了刺目的紅色,並且正與周圍二十多個原本不相幹的光點,產生了微弱的絲線連線。
“哦?有隻小老鼠鑽進米倉了。”
文清和輕笑一聲,並不在意。
不過是幾個溺水的家長聚在一起,徒勞地交換著恐懼罷了。
他拿起手機,給一個備注為“助教07”的號碼發了條資訊。
【繼續觀察,穩住他們的情緒,必要時,可以拋售一些關於‘情感遮蔽套餐’的優惠,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繁華的城市夜景,眼神平靜。
天才的誕生,總需要祭品。
他隻是個負責篩選祭品,並把他們送上“天梯”的擺渡人而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陳靜的房間裏一片死寂。
電腦螢幕的光,映著她煞白的臉。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三個字上——擺渡人。
她回想起文清和在沙龍上那悲天憫人的神情,再看看檔案裏這個詭異的稱謂。
一個問題,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那個溫文爾雅,引經據典,引領著家長們走向“希望”的男人……
究竟是渡人上岸的天使,還是引人渡向地獄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