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那句“現在,你相信我了嗎”,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周明的天靈蓋上。
他看著那兩個步步緊逼的白大褂,又看看身後緊緊抓著自己、渾身發抖的兒子,最後目光落在妻子那片冰冷的瞭然裏。
一根無形的線,將母子倆連在一起,而他,被徹底隔絕在外。
那套他信奉了半輩子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陳女士,請您配合一下,我們隻是做個簡單的問詢。”為首的醫護人員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著一種程式化的耐心,眼神卻像在看一個已經確診的病人。
“配合?”
陳靜笑了。
她沒有掙紮,甚至沒有後退,隻是鬆開兒子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直麵那兩個男人。
“可以。不過在配合之前,我想看看你們的證件,還有醫院出具的、具備法律效力的正式探訪檔案。紅頭的那種,蓋了章的。”
她的鎮定,讓對方準備好的說辭和動作,都卡在了半路。
就在這時,周明終於從魂飛魄散的狀態裏掙脫出來,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橫插到陳靜和醫護人員中間。
“我說了我沒打過電話!你們馬上離開我家!不然我報警了!”
為首的醫護人員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麵,從資料夾裏抽出一張列印紙,上麵赫然是周明手機號碼的通話記錄,時間、時長,一應俱全。
“周先生,我們理解家屬的情緒。但記錄在這裏,我們也是按流程辦事。”
太遲了。
陳靜瞬間就明白了。
篡改通話記錄,再用那種叫“塑念”的能力,對周明那個“好心”的朋友稍加暗示,讓他“主動”幫忙聯係精神病院。
一套組合拳,現實規則和超凡能力結合得天衣無縫,精準,惡毒。
看著丈夫百口莫辯的漲紅的臉,陳靜沒再多說一個字。
她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指尖在螢幕上冷靜地點了幾下。
然後,她按下了擴音。
“喂,110嗎?我要報警。”
“地址是東華市長青路XX小區X棟X單元XXX。有人冒充我丈夫的名義報假警,還夥同兩個身份不明的人,試圖強行將我從家裏帶走。”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邏輯分明,沒有一絲一毫精神病患該有的歇斯底裏。
那兩個白大褂的臉,終於變了。
警察來得很快。
麵對警察的問詢,兩個醫護人員支支吾吾,拿出的那份“通話記錄”在法律層麵根本站不住腳。最終,他們在警察“將通過正規流程向貴單位核實”的警告下,灰溜溜地走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
世界安靜了。
周明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倒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發裏,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恐懼。
一種遠比專案黃了、被領導約談要深刻得多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髒。
原來,敵人真的存在。
原來,妻子一直在孤軍奮戰。
原來,他纔是那個最愚蠢、最礙事的瘋子。
他抬起頭,看著默默收拾著茶幾碎片的陳靜,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不起。”
陳靜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
“我……我錯了,陳靜。我混蛋,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子昂。”
男人的道歉,遲來了太久,卻也終於來了。
家庭內部的戰火,在外部更強大的威脅麵前,終於熄滅。
當晚,陳靜將這次的遭遇,原原本本地發進了“深淵凝失者”的核心小群。
群裏死一樣的寂靜。
幾分鍾後,滬上-樂樂媽發出了一張截圖,上麵是一份蓋著紅章的派出所傳喚通知。
【滬上-樂樂媽】:我老公……被人匿名舉報嫖娼,昨天被帶去所裏問了一天的話。雖然最後查清是誣告,但他在單位已經被停職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敵人不光要毀掉他們的孩子,還要用這些最卑劣、最誅心的手段,來摧毀他們的家庭,他們的工作,他們的社會關係!
要把她們,徹底變成一座座無人相信、無人支援的孤島!
恐慌,再次蔓延。
陳靜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絕望的文字,她知道,鬆散的線上聯盟,已經扛不住“天梯會”這種係統性的、毫無底線的攻擊了。
她們必須站出來。
從網路後麵,走到現實裏。
她深吸一口氣,在群裏打下一行字。
【東華-子昂媽】:各位,我們見一麵吧。
她沒有給其他人猶豫的機會,緊接著發出了第二條資訊。
【東華-子昂媽】:地點,城西,已經倒閉的“快樂王國”兒童遊樂場。時間,後天晚上九點。
在城市的陰影裏,在一座埋葬了孩子們無數歡聲笑語的廢墟上。
一群被逼到絕路的母親,決定吹響反攻的號角。
她們是被世界孤立的個體。
但從這一刻起,她們是彼此唯一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