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是帶著一身寒氣回來的。
他沒換鞋,徑直走到客廳,將公文包“砰”的一聲砸在茶幾上,震得杯盤作響。
“陳靜,你給我出來!”
陳靜從廚房裏探出頭,手裏還拿著半截削了皮的胡蘿卜。
周明死死盯著她,眼睛裏布滿血絲,那是一種混雜著屈辱和暴怒的情緒。“今天下午,我們分公司的劉總找我談話了。”
他一字一頓,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他沒說別的,就‘關心’我,說最近外麵都在傳,我們家的教育理念……很激進。”周明自嘲地笑了一聲,“口碑!劉總說,影響了子昂在重點學校圈子裏的口碑!我的口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我那個正在競標的專案,黃了!”
積壓了整天的怨氣,此刻山洪一樣爆發。
“我搞不懂!我真的搞不懂!兒子有感情,和兒子有前途,就那麽難兩全嗎?非要搞成現在這樣?成績一落千丈,你高興了?我的事業也跟著受影響,你也高興了?”
陳靜放下胡蘿卜,擦了擦手,平靜地看著他。
“周明,你還沒明白嗎?這不是前途和感情的選擇題。這是一個陷阱。敵人正在用我們看不見的方法攻擊我們,他們甚至在扭曲你的想法,讓你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的想法?”周明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他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我清醒得很!倒是你,陳靜!什麽敵人?什麽攻擊?你的妄想症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
爭吵聲陡然升高,尖銳,刺耳。
就在這時,周子昂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站在門口,沒有像往常一樣無視或繞開,而是愣愣地看著正在爭吵的父母。燈光下,他臉上不再是那種冰冷的平靜,而是一種近乎孩童般的,不知所措的恐懼。
這是他情感複蘇後,第一次如此強烈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緒。
爭吵戛然而止。
周子昂的目光在暴怒的父親和冷靜的母親之間來回移動,最後,他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到陳靜身邊,伸出微涼的手,緊緊拉住了她的手腕。
這個動作,像一道電流,瞬間貫穿了陳靜全身。所有的委屈和疲憊,在兒子手掌傳來的那點微弱的溫度裏,找到了堅實的支撐點。
而這一幕,落在周明眼裏,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像個外人。一個嘶吼著,卻沒人理睬的小醜。
嫉妒和失落瞬間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為了你那點可笑的堅持,你要毀了我們這個家,毀了子昂的未來!”他指著陳靜,用盡全身力氣怒吼,“陳靜,你是不是瘋了!”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周明胸口劇烈起伏,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邪火,猛地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
白大褂,神情嚴肅,手裏還提著一個黑色的醫療箱。
其中一個推了推眼鏡,語氣公式化:“您好,請問是周明先生家嗎?我們是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工作人員,接到您的求助電話,特地前來探訪陳靜女士。”
周明腦子裏“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回頭,震驚地看著陳靜。陳靜也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指責,隻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我……我沒有!”周明慌了,他雖然跟朋友抱怨過妻子精神不對勁,但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可能打這個電話,“你們搞錯了!我沒打過!”
太遲了。
陳靜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文清和的手段。篡改通話記錄,再用那種叫“塑念”的能力,對周明那個“好心”的朋友稍加暗示,讓他“主動”幫忙聯係精神病院。
一套組合拳,現實規則和超凡能力結合得天衣無縫,精準,惡毒。
兩個醫護人員交換了一個“我們懂”的眼神,繞開呆立的周明,一步步向陳靜逼近。
“陳女士,請您配合一下,我們隻是做個簡單的問詢。”
周明驚慌失措地回頭,看著那兩個步步緊逼的白大褂,又看看身後緊緊抓著自己不放的兒子。
絕境。
陳靜知道,自己被逼入了真正的絕境。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呼救。
她隻是異常冷靜地看著那個已經六神無主的丈夫,輕輕地問了一句。
“現在,你相信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