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弦一夢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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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是很嚴格的。
他大部分時間都出不來。
但值得慶幸的是,他的成績很優異。
在學校裡可以申請各種補助和獎金。
我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地等,慢慢地等。
等我們都長大。
可是上天始終是不公平的。
孟馳的奶奶生病了。
那段時間他情緒崩潰,無數次生出要退學的念頭。
是我一次又一次撕碎了他的退學申請。
我這輩子冇跟誰那樣吵過架,彷彿聲音越大就越能說服對方。
“你去讀書,我把便利店的工作辭了,去醫院做護工,既能工作也能照顧奶奶。”
“半個學期,如果半個學期你發現我冇有辦法勝任,你就退學。”
“但是在這之前,你得好好讀書,我和奶奶都在等你學業有成。”
那時我和他都以為那是關於未來的唯一出路。
而那條出路最終變成了我的死路。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
孟馳在學校裡努力完成學業,時不時就有好訊息通過資訊發送給待在病房的我們。
籠罩在醫院的上方除了病痛的陰霾
還有對未來生活無限的暢想與希望。
奶奶不是完全看不見,聽說是年輕的時候被火熏的。
眼睛裡終年漂浮著渾濁的白翳,看到隱隱綽綽的光亮。
大多數時候她都可以自理。
而我整天穿梭在各個病房。
醫院的護工分很多種,有一對一的也有一對多的。
一對一的要陪夜,但我晚上要照顧奶奶。
一對多相對辛苦一些,但它可以掙到更多的錢。
我是整個住院病房裡年紀最小、但乾活最麻利的護工。
最多的時候一個白天我要護理六個病人。
幾百平方米的病區,我一天要走幾萬步。
就在那平平無奇的一天,我正在機器前幫一個病人查費用。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小妮子,來幫叔看一下,我這裡麵還剩多少錢?”
我的手抖了一下,半天冇敢轉過身。
那人有點不耐煩,催促道:“你要是不幫我看你就走開,後麵好些人在排隊呢。”
我把繳費清單列印出來後,低著頭轉身就準備走開。
那人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很奇怪地笑了兩聲:“是悅悅吧?是悅悅吧?你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他的手抓得很緊,我根本掙脫不開。
我能感覺到周圍人已經開始投來探究的目光。
醫院是故事和事故最多的地方。
大多數病人都是在等待健康,或者等待死亡。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成為他們無聊生活裡的調劑。
他開始很大聲地跟周圍的人訴苦。
“這是我老婆的外甥女,我含辛茹苦把她養到十六歲,一聽說我生病冇錢供她讀書了,就趁著我酒醉把我頭砸破跑了。”
“她從小沒爹沒孃,我和我老婆掙點錢都用來供養她了,冇想到是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蒼天有眼,竟然讓我在這裡逮到你了,來,快點跟我回家吧,回家看看你那個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姑姑。”
他一邊說一邊用勁拖我。
短短兩分鐘,我已經被他從收費處拖到了住院部門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他動作就越來越大,聲音也越來越大。
甚至開始用腳踢我。
他的腳踢到我脊柱的那一瞬間,我就彷彿被定身了。
所有年少時,關於捱打的記憶全部湧上心頭。
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蜷成一團,像是一隻蝸牛一樣,緊緊地抱著自己。
靜靜等待暴風雨的結束。
有的時候就像今天一樣,單純地隻有拳打腳踢。
有的時候會帶上一些道具。
我很懼怕道具,不是因為它打人更痛。
而是如果道具被打壞了,那這筆賬就會被算到我頭上。
就在我痛哭出聲的那一刻,那天籟般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你在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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