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盡頭的人影越來越近,雜亂的腳步聲、兵器拖拽聲混在一起,三四十名潰兵拖著殘破的兵器、甲冑,慢悠悠朝著靖安裏方向挪來。
這些人早已沒了官軍的模樣,衣衫破爛不堪,有的裹著傷,有的滿臉凶戾,腰間掛著搶來的幹糧、布帛,眼神掃過山間,滿是貪婪與疲憊,一看就是從戰場潰散,一路燒殺搶掠逃到此處的敗兵。
沈硯伏在土障後,抬手示意眾人壓低身形,握緊手中兵器,整個靖安裏靜得隻剩下風吹荊棘的聲響,所有矛尖、箭簇都對準了坡口唯一的通路,滾木、石塊盡數就位,隻等他一聲令下。
潰兵很快走到坡下,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校尉,腰間挎著一把鏽跡斑斑的佩刀,抬頭看著築有工事的靖安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扯著嗓子嘶吼:“上麵的人聽著!大靖邊軍在此,速速開門獻糧,再出十個壯丁伺候,不然老子踏平這破寨子!”
喊聲在山間回蕩,寨內眾人臉色愈發緊繃,王榔頭攥緊木矛,低聲對沈硯道:“沈大哥,跟他們拚了!咱們剛打贏山匪,未必怕他們!”
“不可硬拚。”沈硯沉聲否決,目光死死盯著坡下的潰兵,快速盤算,“潰兵雖亂,卻上過戰場,手裏有兵刃,真打起來我們傷亡不小,更何況咱們剛立寨,經不起損耗。他們一路逃竄,早已是驚弓之鳥,咱們隻威懾,不近戰,逼走他們即可。”
說罷,沈硯站起身,立於土障之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強硬:“此地是避難村寨,無糧無餉,諸位請繞道而行,莫要自尋麻煩!”
“無糧?騙誰呢!”絡腮胡校尉怒聲嗬斥,指著寨內隱約的炊煙,“有炊煙就有糧食,老子一路餓了數日,今天這糧食,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弟兄們,給我衝上去,搶了糧食,女人隨便玩!”
身後潰兵本就饑腸轆轆,聽聞此言,瞬間躁動起來,紛紛舉著兵器,朝著坡口蜂擁而上。
“放箭!”
沈硯一聲令下,巡弋隊早已搭好的弓箭瞬間射出,三支利箭破空而出,精準射在衝在最前的潰兵腳前,泥土飛濺,嚇得那幾名潰兵猛地頓住腳步。
“再往前,箭就不射腳了!”沈硯厲聲喝道,聲音傳遍整個山坡。
潰兵們一時遲疑,腳步紛紛停下,絡腮胡校尉見狀,怒罵著揮刀催促:“怕什麽!他們就幾個人,給我繼續衝!”
可就在這時,周虎帶著戰鋒隊,齊齊舉起木矛,齊聲大喝,聲勢震天;輔戰隊同時推動滾木,數根圓木從坡頂滾落,砸在坡路上發出轟然巨響,塵土飛揚;兩側高處的哨衛也揮舞旗幟,做出四麵合圍的架勢。
一時間,靖安裏看似守備森嚴,氣勢十足。
這些潰兵本就無心戀戰,一路逃竄早已嚇破了膽,看著坡上嚴密的防禦、淩厲的氣勢,誤以為這是一股勢力不弱的武裝據點,哪裏還敢強攻,躁動的人群瞬間泄了氣,看向校尉的眼神滿是怯意。
絡腮胡校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得清楚,這寨子工事堅固,守寨之人配合默契,真要硬攻,必然死傷慘重,就算拿下寨子,也得不償失,更何況附近說不定還有其他援兵。
僵持片刻,絡腮胡校尉狠狠啐了一口,指著沈硯放狠話:“算你們狠!咱們走著瞧!”
他也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寨中人追殺出來,帶著一眾潰兵,罵罵咧咧地轉身,順著山路倉皇離去,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處。
直到潰兵的身影徹底不見,寨內眾人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身子瞬間癱軟,手心全是冷汗。
“走了!他們真的走了!”四喜興奮地喊道,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王榔頭看著沈硯,滿臉佩服:“沈大哥,還是你厲害,沒損一兵一卒,就把這些兵痞逼走了!”
沈硯卻沒有絲毫放鬆,眉頭依舊緊鎖:“潰兵雖然走了,但未必會走遠,他們缺糧缺物資,說不定會在附近遊蕩,伺機偷襲,巡弋隊立刻加派人手,擴大警戒範圍,晝夜不得鬆懈!”
眾人聞言,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紛紛明白,這亂世之中,根本沒有真正的安穩可言。
沈硯走下土障,快速吩咐眾人修補方纔滾動木石受損的工事,同時讓陳敬堂加快整理草藥,蘇婉等人多備幹糧、清水,做好應對一切突發狀況的準備。
看著忙碌有序的人群,沈硯望向潰兵離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山匪未除,潰兵又至,屍人遊蕩,物資匱乏,靖安裏看似站穩了腳跟,實則依舊身處險境。
想要真正在這西山立足,想要護住寨內所有人的安危,就必須盡快壯大實力,清除周邊所有隱患,還要源源不斷地補充物資。
“傳我命令,三日後,按原計劃進城搜尋草藥、物資,戰鋒隊派五人隨行,巡弋隊提前探好進城路線,避開潰兵與屍群!”沈硯沉聲下令,語氣堅定無比。
亂世求生,退無可退,唯有主動出擊,才能搏得一線生機。
此刻的靖安裏,炊煙嫋嫋,守備森嚴,看似平靜,卻早已埋下了更多凶險的伏筆,而沈硯帶領著這群倖存者,在屍禍與亂世的夾縫中,一步步朝著生存的前路,艱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