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自知的在意】
------------------------------------------
她不含一絲輕薄意味的話語聽起來俏生生的,卻讓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男人輕描淡寫的目光驀然凝住,唯有瞳底光影浮動。
而雲晝也停止了眨眼的動作,心不知為何,忽然跳得更快更亂了。
兩相沉默的霎那,空氣中好似有火花炸開的聲音。
雲晝慌亂低垂下眉眼,把一切異樣歸罪於她果然不太會說謊。
而籠罩在她身前的陰影也在同一時間消失,她聽見京時延輕咳了幾下,“偷換概念。”
好吧,還是被看穿了。
雲晝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出真心話,“你們是叔侄,怎麼會不像。”
話音落。
周遭空氣彷彿凝固了一下。
雲晝的視線裡,看到京時延的腳步再度往她身前挪動回來,距離要比剛剛更近,有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和壓迫感。
他的聲音自頭頂上方響起,鼓動著雲晝的耳膜。
“所以你早就見過文州,所以纔會把我認錯成他?”
狀似隨意的詢問,讓雲晝錯愕抬頭,對上男人深沉如淵的眼眸。
那裡麵明明冇什麼情緒浮動,彷彿隻是客觀探討一個事實,卻讓雲晝感受到了站在懸崖邊上的危險。
說男人不行是第一危險。
把男人當替身,那便是第二危險。
尤其是像京時延那樣卓絕清越的男人,怎麼能成為彆人的影子。
“當然不是……”
自己錯認在先,的確有心懷鬼胎的嫌疑。
雲晝欠他一個解釋。
“我先前隻是聽說過文州的名字,從未見過他,也冇有其他接觸,更冇有浮動的心思。我把你錯認成文州,是因為那時候以我匱乏的想象,隻有文州身份的猜測符合我對你的印象。”
她的解釋,早在第一次對著他喊“大哥”的時候,京時延便已經猜到的。
他為什麼會因一個早就確定的答案而重新思量?
京時延眉心皺了一下,深邃的眼底劃過一絲失態的懊惱。
這樣對於自己妻子的懷疑,實在不應該。
可明明當初她一聲聲大哥喊著,就算那裡麵真藏著什麼心機,他洞若觀火,也是全然不在意的。
而現在,心眼倒是變小了。
京時延甚至在思考,是不是前段時間文州在工作上出現了什麼紕漏,從而讓自己厭了蠢看他不順眼,纔有了今天的莫名。
雲晝當然不知道,瞬息之間,會有這麼多念頭在京時延腦海中閃過。
她隻是看著京時延愈發凝重的表情,心漸漸下沉。
忽然就生出一種力竭的疲憊情緒。
那樣認錯人的烏龍,抓馬而荒誕。
京時延坐在這個位置上,怎樣的伎倆冇見過,理所應當的把雲晝歸於心懷鬼胎的人也正常。
隻是……
這樣被懷疑,被諦視著審判,理智告訴雲晝這是正常的。
可她的不理智卻在不停釋放失落難過的信號,讓雲晝難掩鼻酸。
她失落流淌的臉看起來真讓人揪心。
“所以京先生,你是覺得我故意把你錯認成文州,扮豬吃老虎。還是覺得我一早就把主意打到文州身上,所以在把你錯認成文州後,纔會順水推舟的求到你麵前?”
“你不相信我的動機單純,卻仍可以隔岸觀火的配合我的愚蠢,甚至結婚時你都表現得坦然。又是為什麼呢?”
如果隻是為了揭開她虛偽的麵具,未免太大費周章。
卻又偏偏早不說晚不說,非要在他們剛經曆一場風波後才說。
讓雲晝在這樣的前情鋪墊下,控製不住的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一改平日裡溫淡的態度,燈影折碎在她水汽氤氳的眼眸,有種強撐破碎維繫自己尊嚴和底線的倔強。
情緒牽動下,一滴淚倏然在睫毛抖動的瞬息,從盈滿水意的眼眶中墜落。
京時延猝不及防被灼了一下。
他思緒都被灼得恍然,第一次對女人的感性有了直觀的理解。
原來在他陷入困惑保持沉默的時候,他妻子的思緒會不可控的直鑽進另一個死衚衕。
這恐怕就是男女之間感情的麻煩。
京時延是個凡事講規則的人,因此討厭情緒化的產物,尤其是眼淚。
事實上,他現在也的確因為這滴眼淚而感到呼吸濁悶。
卻不是不耐的煩躁。
心緒被攪亂,先前的困惑還未得到答案,他彷彿又置身新的迷譚。
而雲晝也愣了一下,人像是冇反應過來,沾染著水汽的眼眸不再眨動,彷彿要將這滴眼淚歸罪於睫毛的撲閃。
她明明,不是這麼脆弱的人。就算被京時延真的詰問又不是天大的委屈,他們隻是相互合作而已。
可臉上的濕潤感卻提醒著雲晝並不平靜的心緒。
直到——
一隻手從她低垂下的視線內探進來,他溫熱的拇指輕輕覆上雲晝的臉,如羽毛般掃去她眼尾的濕意。
“是我的語氣太嚴肅了嗎?會讓你把事情想得那麼糟糕。”
雲晝的委屈在聽到他這句歎息式的無奈時進一步翻湧。
讓她忘了要權衡利弊的斟酌,也忘了他們之間或許不是可以包容委屈的關係,就連語氣裡都冇了往日的客套,“京先生,是你的表情太嚴肅了。”
但有人就是包容。
“抱歉,我承認這個問題是我問的不對,有不堅定相信自己妻子的嫌疑。”他語氣低沉且緩慢,帶著上位者徐徐的引導,很好的安撫了雲晝起伏的情緒。
“但……”男人話鋒一轉,一瞬的停頓,流露出他的掙紮,“我冇有懷疑你的動機不純,我隻是……”
他要怎麼準確的表達出那一瞬間的挫敗呢?
讓他覺得,他在雲晝心裡,一開始比不上自己的侄子。
到底為什麼會讓他在意這些?
不等京時延想明白,雲晝的心情在聽到京時延的解釋後已經多雲轉晴。
他溫潤的態度,讓雲晝也開始反思,自己剛剛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她眼底的潮濕還冇褪去,聲音聽起來還有些悶,話語卻已經在理解自己的丈夫。
“你那麼想也冇錯,也確實是我有前科。”
都不知道這樣看起來都多乖。
京時延被她的形容哭笑不得,“這麼說來,我知情不報也是罪大惡極了。”
雲晝心裡八成是記著這仇的,所以她冇反駁,反倒眸底劃過一絲真相大白的滿意。
“那我們扯平了。”
一句扯平,無端讓方纔夫妻矛盾變成了小朋友之間幼稚的拉扯似得,連同那些濁悶的躁鬱也變得無關痛癢。
有侍應生路過,雲晝順勢換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京時延,主動與他碰了過去,清脆的聲響如同重歸於好的信號。
她皮膚太白了,白到方纔的情緒惘然雖然在心底平息,卻冇有在臉上消匿。
此刻女人的鼻尖和眼尾的緋紅未退,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眸還會給京時延造成一種下一秒仍會落淚的錯覺。
可她唇邊的梨渦卻淺淺的漾起。
鄭重其事的說,“京先生,我們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