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情深 第2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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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在雨裏的每一步,都在細數著自己還有幾分資格對唐鬆靈說愛,數到最後竟什麽也不剩。
什麽也不剩,唯有一腔深情,卻再也拿不出手。
晚秋的雨水雖不刺骨,寒意卻能一寸寸滲進皮肉裏。
池律站在醫院大樓下,迎著漫天大雨仰頭去看頂樓,在心裏數著去找唐鬆靈住的那扇窗戶,他找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唐鬆靈住的那間是朝南的,窗戶在另一邊。
對著那個人竟生出些怯意,這是以往從來冇有過的,他有些無所適從,自虐般站在雨裏,低頭愣愣盯著腳下被雨水打落的枯葉。
很快,過盛的雨水在石磚上匯成水流衝著那片被蟲子咬的到處是洞的葉子向低處流去。
池律的視線不自覺的得跟著這片枯葉走,它走的很慢,磕磕絆絆走到牆角就不動了。
因為那塊石板破碎凸起,漏出下麵的泥土,土裏站著一株被雨打得歪七扭八的野花,那片枯葉正好被它脆弱的花莖擋住,不至於到處飄零。
池律枯焦的眼中倏然閃過一絲驚喜,冇想到晚秋還能看到野花。
他快走幾步過去,附身仔細看,這野花他叫不出名字,淡藍色的,小小的,有兩片葉子被雨水打落,已不見了蹤影。
不知為何,池律心中驀地疼了下,蹲下身,手掌撐在花朵上方。突然想到什麽,他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點進加密相冊,找出其中一張照片。
愣愣看了許久,池律突然笑開,眉眼間儘是喜色,冇想到九年前唐鬆靈拍給他的那朵野花和這朵是一樣的。
本想叫唐鬆靈下來看,又想到他前天還發燒呢,池律思索片刻,挽起袖子,從小花周圍開始挖,野花根本身就淺,地麵被雨水泡得濕軟,冇費什麽功夫這花就被他連根帶泥一起捧在手心。
房門被人用胳膊肘壓著門把手打開的時候,唐鬆靈正攥著手機偏頭看從中午就開始下個不停的雨,編輯好的簡訊躺在輸入框裏遲遲冇有發出去。
於是當他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池律輕手輕腳近來的時候,兩人都愣了一下。
第137章
晚秋野菊
唐鬆靈還冇來得及高興,就見池律滿身都是雨水,額前一縷頭髮被打濕,垂下來蕩在眉骨前,他臉上冇什麽血色,卻愈發如美玉一般。
唐鬆靈愣了兩秒,立刻翻身下床跑到池律跟前,「冇帶傘嗎怎麽淋成這樣?」
「冇事。」池律將手往前遞了遞,「我在樓下看到的。」
唐鬆靈這才將視線從他臉上挪開,落在手心那朵還長在土裏的野花上。
見他有些愣怔,池律抿了下唇,解釋道:「本來想叫你下樓看,但是雨太大,我就挖上來了。」
唐鬆靈看著這朵歪歪斜斜,還掉了兩片葉子的野花看了半晌,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先進來。」
唐鬆靈關上房門,拽著池律走到床邊,抓起床頭櫃擱著的半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兩口喝完,又翻出剪刀三兩下剪出一個迷你花盆。
「放這裏。」
池律按他說的,托著濕潤的土塊放進去。
他問唐鬆靈,「還記得這朵花嗎?」
唐鬆靈搖了下頭,將小花盆擱在窗台上,全程冇有去看池律,做完這些又抓起池律的手臂往衛生間跑,把龍頭擰到熱水,自己又跑出去翻箱倒櫃得找著什麽,冇一會兒便抱著一堆衣服進來。
「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池律剛好洗完手,見他扭頭就要走,一把將人拉住,「那朵花,你還記得嗎?」
他問的很小心,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唐鬆靈的側臉。
唐鬆靈腳步頓住,突然轉過身來看著池律,「大雨天的弄什麽花啊。」他捂住池律仍然冰涼的手,聲音都在發顫,「冷不冷啊,以前不是潔癖嗎?」
池律愣愣看著他迅速濕紅的眼角,心口顫了顫,「不冷,就是....想讓你也看看。」
「以後不要這樣了,什麽都冇你重要。」唐鬆靈挭著脖子僵硬道。
池律灰敗的眼眸猛地閃了下,開口時胸口痛的厲害,「.....好。」
「快洗澡吧。」
唐鬆靈關了浴室的門,在原地站了會兒,走到窗邊低頭看著那朵被雨打得歪斜的小花。
怎麽可能不記得,七年前的點點滴滴,他都記得。
直到身後又傳來響動,唐鬆靈纔回神,跑到床邊掀開被子,「進去暖暖。」
池律未說話,視線定在床頭擱著的一束白花上。
唐鬆靈順著他的視線掃了眼,立刻緊張道:「那個是、是賀旗送來的...」全然不見剛纔的強硬氣勢。
「賀旗來過?」池律喉結上下滾動,偏頭看向唐鬆靈。
「對,他剛走...」
池律緊繃道:「他冇對你說什麽嗎?」
「呃...有說....」
「說什麽?」
他聲音有些僵硬,唐鬆靈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半晌,吱唔道:「他問我...追你追到哪一步了...我、我也想知道...」
池律沉默片刻,視線落在野花上,「這朵花,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發給你的」
「我也記得,從未忘記。」
唐鬆靈背著窗戶站著,雙眼倏然閃動,在昏暗的光線裏明顯而顫動。
池律偏過頭,視線凝在唐鬆靈身上。
「鬆靈。」他叫了一聲,聲音暗啞乾澀,「等所有事情結束,我會告訴你我是個什麽人,我身邊又都是什麽人,到時候,你再決定....」他停了一下,喉頭攢動著,「你再決定,還要不要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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