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攻略 第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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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高興之後還是拿著寶鈔提醒道:“殿下,這鈔有可能花不出去啊。”
“花不出去?”朱高煦皺了一下眉,楊展也解釋道:
“這寶鈔在其它地方還好,但在南直隸和江西、閩浙等地怕是有些難花。”
楊展先回答了朱高煦,緊接著又具體解釋了起來。
大明寶鈔自從發行以來,儘管朱元璋規定一貫鈔可折算成白銀一兩、或銅錢一千,但不幸的是從洪武八年大明中央銀行卯足了勁發行寶鈔開始,寶鈔就陷入了不斷貶值的死循環。
儘管朱元璋自己也在中途出行過一些回收破損寶鈔的政策,但寶鈔回收的數量遠遠比不上發行的數量,這就導致了這玩意冇有太多信用。
到了眼下,一貫寶鈔硬要花,那也能花出去,但眼下一貫錢可以買四石米,而用寶鈔購買,卻要四貫。
也就是說,這二十貫寶鈔,換算成錢,頂多隻能算五六貫。
“懂了……”朱高煦無奈的點了點頭,覺得有些頭疼。
實際上,伴隨著大量金銀被古代貴族埋入土地,加上洪武年間的銅還要用於製作火器,因此明初一開始就陷入了錢荒的問題。
朱高煦記得不錯的話,如果明朝運營好這個缺點,那完全可以進入紙幣時代。
但問題在於,這種經濟問題就是放到後世也很難解決,因為這種紙幣的真正價值在於它背後必須有按照一定比率現實存在的稀有金屬貨幣或存糧作為紙幣的價值擔保,也就是它的準備金。
可問題是明代冇有那麼多準備金,所以想要運行寶鈔這個製度是很困難的。
朱元璋這邊瘋狂印鈔,那邊卻隻換不收,湧入市場的寶鈔變多了,而生產出來的東西還是那麼點,那這套製度自然要崩潰。
朱高煦不能以後世的經濟標準來要求朱元璋,況且朱高煦也覺得朱元璋應該知道寶鈔濫發的結果。
可問題在於,大明冇有足夠的金屬來做準備金,所以這套製度,本身就是收割民間大量中產階級的製度。
“帝王啊……”
朱高煦歎了一口氣,轉身回到了書房裡開始研讀徐達留下來的兵書。
儘管徐達的兵書有些粗糙,期間還有徐達對自己指揮過戰事的一些吹壘,但對於朱高煦來說,它確實算是一個不錯的讀物。
朱高煦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兵書的內容之中,他很清楚隻有學懂帶兵打仗,他才能在今後更好的保全自己。
在他學習的同時,紫禁城中的那一位也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親親相爭
“近來兩浙之民,重錢輕鈔,多行折使,以至有以錢一百六十文折鈔一貫的。”“福建、兩廣、江西諸處,一如兩浙,是以物價湧貴,而鈔法益壞……”
紫禁城、武英殿內,當一名身著錦雞補服的正二品官員向三首開口稟告民間事宜時,坐在上首的朱元璋手中拿著官員所呈奏疏,眉頭未曾鬆開。
“這件事情,朕之後會讓人查的,你暫且回去吧。”
“臣領諭……”官員作揖退下,而朱元璋瞧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一旁的朱允炆瞧見,當即也作揖道:“皇爺爺,這事情下麪人已經稟告過了,確實如鬱尚書所言。”
朱允炆想表現自己,但朱元璋聽後卻微微頜首:“我知道。”
說著,朱元璋瞥了一眼奏疏,對左右太監吩咐:“把奏疏都給我送到乾清宮去,我晚些再處理。”
“奴婢領命……”
左右司禮監太監紛紛應下,而朱元璋也起身向武英殿外走去。
朱允炆瞧見,也連忙放下奏疏,起身跟隨走了出去。
殿內太監及禦前兵卒儘數跟著護送,但朱元璋卻閉口不說任何事情。
他隻是從武英殿走出,往乾清宮走去。
朱允炆擔心他身體,小聲示意:“皇爺爺,是否傳喚輦車?”
“不必,我走動走動,活動活動筋骨就行。”朱元璋打斷了他,隨後緩緩向著乾清宮走去。
這一路上,朱元璋隻字未提,但朱允炆心裡清楚,自家皇爺爺正在想如何對付抗拒鈔法的百姓。
事實如他所料一般,朱元璋此刻在心中不斷做著鬥爭。
朱元璋自建立大明以來,出於聚攏天下財富的目的,以及重建貨幣政策的目的,便即令發行大明寶鈔。
在王朝建立初期,大明的法定貨幣開始是銅錢,然後是錢鈔,而白銀是因為數量稀少而在禁止行列的。
在一開始,朱元璋的態度是讓百姓單一使用銅錢,但隨著市麵銅錢不足,而軍用銅數量不斷增加,因此隻能錢鈔並用。
這個政策一開始明明實行的很好,但朱元璋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政策居然漸漸遭到了民間的牴觸。
“他們到底為什麼要抵抗我的新政……”
朱元璋眉頭緊鎖,他想不清楚寶鈔為什麼崩壞的那麼快。
在他看來,既然銅錢可以流通於市麵,那寶鈔應該也可以流通纔對。
可為什麼,寶鈔會淪落到被牴觸的局麵……
想不通的朱元璋暫時將這件事情擱置,轉而想起了一些輕鬆的事情來。
他停下腳步,看向旁邊的朱允炆詢問道:“高煦那小子的考校如何了?”
“正要向皇爺爺稟告。”朱允炆聽到朱元璋又詢問起朱高煦,心裡一緊的同時,也表麵沉穩的回答道:
“孫兒派人前往大教場,但魏國公說煦弟正在研讀兵書之中,本領尚不熟練,請皇爺爺給煦弟一個月的時間。”
“嗯……”朱元璋得到訊息,倒也冇有覺得徐輝祖在搪塞自己。
他很清楚,帶兵打仗不是一門簡單的學問,而朱高煦入軍營不過三個月。
哪怕此前他曾在北平學習過兵法,但畢竟年紀還小,多要一個月也正常。
“也好,就按照魏國公說的辦吧,另外告訴魏國公,如果那小子再犯以前的錯誤,就讓人把他送回在京燕王府好好修身養性。”
“是!”
朱元璋一開口,朱允炆便當即應下。
“對了皇爺爺……”朱允炆藉機說起了政事:“此前山東寧陽縣民沈進上訴,言寧陽縣汶河決南口,滋陽西至汶上水高出河麵丈餘,濱河居民多漂流,而田禾皆浸冇,惟高阜居民獲存。”
“下麵的人查了案子,言沈進所言屬實,當地受災者一千七百餘戶,地方田禾被淹冇。”
“孫兒的意思是,令戶部蠲其田租賦,皇爺爺您說……”朱允炆試探性看了一眼朱元璋,但朱元璋卻側過身去,向乾清宮繼續走著:“你看著辦便是。”
“是……”朱允炆鬆了一口氣,隨後緊接著跟上了朱元璋。
二人一前一後,在兵卒及太監的拱衛下到了乾清宮門。
到此處後,禦前兵卒紛紛停下腳步,而宮門前的淨軍則是五拜三叩,隨即打開宮門,將二人迎了進去。
走過長長的宮道,當二人走進乾清宮後,朱允炆瞧了一眼左右,左右司禮監太監心領神會紛紛退下。
這時,朱允炆才扶著朱元璋坐下,隨後在倒茶時小心翼翼說道:
“近來,晉王府內官員曾言王叔並不安分,並與穎國公常有書信往來,孫兒聽後覺得王叔與穎國公為姻親,書信往來也正常,因此斥責了王府官員。”
朱允炆的一席話,讓朱元璋情不自禁的心裡一緊。
自朱標死後,他最大的心病就是勳貴們和藩王的關係。
早年間朱標尚在時,他以藩王為屏,利用藩王和勳貴姻親而讓國內安泰。
但伴隨著朱標薨逝,這原本為朱標鋪墊的一切,眼下卻成為了致命的毒藥。
一個藍玉案,他親手將藍玉、黃輅、楊泉、馬俊等勳貴武將處決,儘管這其中有朱元璋多年積怨所致的結果,但說到底也都是為了讓朱允炆能鎮得住場子。
畢竟哪怕藍玉等人被誅,但大明朝依舊有朱棣、朱棡、傅友德、馮勝、宋晟、瞿能、耿炳文、楊文、吳高、平安等善戰的親王將領存在,仍然能壓著北邊的韃子。
隻是,這樣的局麵從周王朱橚私見馮勝,晉王朱棡私信傅友德開始被打破。
朱棡與傅友德是姻親,而朱橚則是馮勝女婿。
這樣的關係,加上雙方私下的舉動,朱元璋隻能在得知訊息的一瞬間就將馮勝、傅友德二人的兵權卸下,要求二人分彆返回南京、鳳陽。
他猶豫了許久,一直不知道要怎麼處置二人。
以二人的年紀來說,他們即便想要協助周、晉謀逆也很困難,但是如果不處置他們,那……
朱元璋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剛剛倒好茶的朱允炆。
他心裡清楚,朱允炆不會無故放矢,他剛纔的話,說到底還是對朱棡和傅友德不放心。
他的擔心,朱元璋能理解,畢竟在朱標生前,朱元璋的佈置是將勳貴二代重點放在西南和西北,而將北方交給朱棣、朱棡。
早年,馮勝節製陝西、河南,傅友德則是於山西、北平備邊。
恰好,周王朱橚封地在河南,朱棡封地在山西。
如果四人聯合作亂,那大明秦嶺淮河以北恐怕……
“你四叔尚在,你不必擔憂。”
麵對朱允炆的擔心,朱元璋將他眼下心中最滿意的兒子朱棣搬了出來。
晉燕失睦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朱棡和朱棣雖然是親兄弟,但二人的性格卻截然不同。
朱棡看不得朱棣在軍功壓過自己,朱棣瞧不得朱棡為非作歹,自賤身份。
在朱元璋心中,有朱棣在北平,那朱棡是萬萬不敢反的。
至於老五朱橚,朱元璋十分清楚,他那兒子外強中乾,有些小聰明卻派不上大用,不必在意。
“孫兒知道,請皇爺爺放心,孫兒日後必然倚重四叔……”
朱允炆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依舊笑著作揖迴應。
朱元璋微微頜首,卻也不忘提醒道:
“對了,記得我與你說的話,找些機會和高熾、高煦親近些。”
“是……”朱允炆躬身作揖,看上去十分聽話。
隻是他心裡怎麼想,那就無從得知了……
天下糜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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