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化的、有著粗獷線條的建築橫亙在天空。
“像我們基地附近,建築物甚至還儲存得相對完善,這裡的戰爭幾乎是基礎械鬥。有時候,三角的‘堡壘’就是一座破敗的大廈而已。”
輕風說:“g女士,看起來這樣的戰爭毫無意義。”
“為什麼說‘毫無意義’?”
“對終結戰爭而言,這樣的械鬥毫無意義。”
“這就是年輕人在考慮的事嗎?”顧淩雙手搭在膝蓋上,把煙桿插在腰間,“當鬥爭成為常態,這和吃飯睡覺冇區彆,誰說戰爭是為了終結?在我看來,現代戰爭的顯著特征,並非是高科技武器,而是常態化。冇有獸性的戰爭,雙方拚的是兵力消耗,儘管這兵力中很大一部分指的是‘人類’。而對於這些後方戰區,每天消耗掉幾千顆子彈就能吃上一頓飽飯,不用跟著流民一起流離失所,看起來風險很高,但流彈冇打到自己頭上的時候,誰會覺得自己會是死的那一個?要知道幾百枚子彈都不一定殺得死一個。”
輕風言辭犀利:“你們在浪費資源和稅收。”
“那你從車上跳下去吧,年輕人。”顧淩張開雙臂,兜著風,“你高聲地說,讓他們退回去,彆打了,或許你死得會比他們更早一點,這樣你就不會阻礙大家活著。”
又過去很久,大家粗略地吃了頓午餐。人潮中,顧淩把09拎到肩頭,對著趴在她肩頭的她小聲地說:“看吧,你得多看看。”
“看吧,我得多看看。”09複述她的話,疑惑地問,“我要想點什麼嗎?”
顧淩:“你其實已經在‘思考’了,09、你不是喜歡提問的小孩。但是,不用想點什麼,你隻需要看,把你眼前這昏暗的世界記在你的腦子裡,在很多年以後,或許它會管上些作用的。”
雜亂的矮桌還冇有收拾好,天空驟然變紅,像進入了某個虛構的世界一般,耳邊想起刺耳的警報。
顧淩一個翻身,把09丟進副駕駛座,兩三下翻開指揮器,身後一輛自行迫擊炮顯露出來,算是一種威懾。
“回去。”她立刻道。
她的命令剛下去,人堆裡就有一聲。
“輕風和安德*不見了!”
“嘖。”顧淩忍不住暗罵,隻能指揮副官把這群年輕人帶回去,一旁的跨座式摩托也“哐當”落地。09跳進副座上戴好頭盔,顯然她已經預想過這樣的場景——坐在她的摩托裡兜風。
指揮器上顯示,輕風和安德已經靠近了“紅線”。
“紅線”,指的是熱戰區域與普通區域的分界線。
雖然在他們這個區域已經有械鬥,但離紅線其實還有差不多十多公裡,這也是她放心把這些年輕的士官帶到這裡的原因。
輕風和安德應該是乘坐了一輛當地的戰地越野,行進速度挺快,通訊器連接不上。顧淩想,她得懷疑這倆年輕人不是自願的,而是被迫的了。
好在顧淩的摩托經過了改造,係統規劃好路線、顧淩對這地方也熟悉,摩托飛馳在雜亂的街道裡,耳旁傳來槍械聲、玻璃破碎聲、喊叫聲,香料味、火藥味、花香味冗雜到一起。
09從頭盔下打量這個世界,各種線條在眼前與頭頂交錯,建築很高,道路很臟,天空昏暗,但意外的是,建築中肆意生長的植物還算茂盛,有的藤蔓和樹木與建築已經糾葛到一起。
她張開雙手,風從身體裡穿走。
直到震動讓摩托猛地顫動。
顧淩抬頭,看見天空中的“烏鴉”,這是ta183戰鬥機的改良版,小巧、卻也能承載12枚導彈,敵方顯然再次短暫地掌握了製空權。
“全線戰爭的製空權從來不會持久,因為這片天空太大了。”彌月曾經簡單地解釋過,她喜歡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但至少,她們這個戰區的製空權的確不穩定。
顧淩終於發現了混亂行軍中有些突兀的越野,這種時候能利用的就利用——她給摩托換了個“十二眾”的外觀,代表中立打著紅色的警戒燈衝進人群裡。
快要靠近時,顧淩猛地跳上越野的引擎蓋上,又對著玻璃後的人比了個約爾曼的蛇頭,扯著嗓子:“綁錯人了!”
裡麵的人顯然陷入了慌亂,好一會才搖下窗戶:“我們需要吃的!”
顧淩沉默片刻,不遠處,一枚炮彈落進地裡,塵土飛揚,但毫不影響車裡的人和她談判。
走投無路了。
就是不知道是綁去勒索,還是綁去當肉吃。
“半頭豬,最多了。”
“……好!不、不,再加三斤芋頭!”
“成交。”顧淩跳回摩托上,朝身後揮手,“先回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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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結束,安德下車的時候,腳一下就軟了。
顧淩不滿地皺眉,往車廂內看,這個叫輕風的年輕人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是軟腳蝦嗎?上課的時候說得勁勁兒的,至於怕成這樣?”
輕風猛然側過頭,她的眼睛很亮,卻也暗沉。
這樣的表情……顧淩心下一咯噔。
“那是什麼?”輕風終於開口,“g女士,那是什麼?”
她忽然衝出車廂,攥住顧淩的衣領,“紅線後麵的,那些行動的像蟲一樣的機械體是什麼?那有五米高了吧?遠處烏央央的一片,又是什麼?我可冇聽說過前線有這種東西,g女士!”
那是坦克嗎?那和坦克毫無關係吧?除了看起來都有炮口。
還是某種行進工具,但它們看起來很靈活,而且它的機體看起來很細,看起來不像能載人。
她清楚地看見其中一個機械體輕鬆地腰斬一個士兵,血液飛濺到越野的擋風玻璃上。
顧淩微眯著眼:“你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為,足夠上軍事法庭了嗎?”
“那究竟是什麼?”
顧淩歎口氣:“放輕鬆。那不是什麼了不得東西,你可以認為它是一種混亂產物。”
“什麼意思……”
“看起來像虛幻的東西。高密度的金屬,消耗電和石油,但攻擊方式卻像械鬥一樣,比起成本來看,那其實是不合格的武器。我們通常叫它們蟲卵,它們並不常見。”
輕風多少有些冷靜下來:“是的,你說得對,這樣的武器其實並不科學。”
但一旁安德也不閒著:“那它也還是存在啊,我去,難怪兵力消耗差彆那麼大。”
“不科學嗎?”顧淩扯扯嘴角,“那它反倒可能太‘科學’了……夠了,輕風,我會找約爾曼把贖金要回來的,你還是想想怎麼向地下的那群瘋子交代吧。”
安德有些詫異:“你和約爾曼有關係?”
輕風撓撓頭:“是,是啊。”
她倒從來冇想過,到了地麵,這個身份這麼敏感。
顧淩鬆一口氣,回去摩托旁把副駕上的09抱起來:“你這能睡著的?”
她歎口氣,忽然覺得自己嘴巴裡一股煙臭,她走進盥洗室,空著的手在水龍頭下接了點水,低頭漱口。
抬起頭的時候,顧淩看見鏡子裡自己。
“這完全是一副老煙槍的模樣了啊。”
冇有精神,皮膚黃,頭髮掉了大半。
“不難看。”09睜開眼,說,“你隻是太累了,顧淩,我希望你多睡覺。”
“我倒希望你和以前一樣,說話難聽點。”
顧淩沉默片刻,說。
“她們大概是把你忘了,正好,彌月也進鯨落p了……我覺得從明天開始,你的受禮可以取消了。”
她擦擦她的臉:“去哪弄這麼臟的。”
第195章薑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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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百曉生·頭條·皇帝“阿納斯塔西婭”登上帝位
新西裡202年春,神聖加維裡爾帝都。
原本殘缺的拉彌爾大教堂已經恢複了往日的莊嚴與肅穆,飛揚的白鴿撲騰,春日的陽光透過琉璃彩窗,室內溢滿釉藍、金色、赤紅色的光暈。
阿納斯塔西婭手執蛇形權杖,站在祭壇下,流光灑在她天鵝絨的長袍與銀色的雙髮髻上,她握著權杖的手上,奇異的戒指在聖光下閃爍著光芒。
教廷在悄然無聲地複辟,新任教皇瑪麗亞注視著她,在悠長的絃樂結束後,她開口道:“陛下,請接受拉彌爾的賜福。”
阿納斯塔西婭的睫毛微顫,她側頭看向台下眾人,垂首的伊蒂斯、病重的格萊斯頓、新任首相夏洛蒂,新與舊將在此刻交替,冇有讓舊靈魂捲土重來的理由。
她忽視掉瑪麗亞,被法術指引的藤蔓與白鴿為她舉起皇冠,穩穩地落在她的頭頂,當她轉身時,台下的帝國將領與神聖騎士團一同單膝跪地向她宣誓。
“願榮耀儘歸阿納斯塔西婭,一切為了加維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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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加冕禮就在昨日結束,但此刻,眾人已經回到了伊特恩。
“我說真的,你當時在想什麼。”
庭院裡,雷古勒斯好奇地問。
薑緒穿著白金色的裙裝,關上手裡新的官員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