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視野！”皇女高聲道。
黑霧裡巨翅忽然從天而降，拍倒眾人又消失，又是從黑霧裡突然出現的一爪子，皇女猛地扯住韁繩，她身前幾米處有人直接被踩死，驚起一片悲呼。
“右翼撤退！”皇女在腦海裡模擬著莫瑞根的行動軌跡，指揮道，“boss後方的也散開！”
哀嚎聲從四麵八方傳來，軍隊失去彼此的聯絡是大忌。
伊蒂斯喘著粗氣：“……我們需要**師，這是大規模的‘黑暗迷霧’，可以被快速驅散，這是法師用來自保的。”
沉默兩秒，他繼續道：“我得回去找西婭。”
不管西婭是不是有其他打算。
他拍拍亞龍的背脊，正準備離開，那“晨星”卻更亮。
不，並不是最開始的那顆星星。
銀河的光芒溫潤地自天際鋪灑開，雷電也被一併包裹，黑雲帷幕被緩緩拉開，眾人這纔看見天空的另一頭髮生了什麼。
阿納斯塔西婭戴著那頂雙翼的桂冠，身穿暗色係的法袍，手持蛇形權杖，立於黑龍龍背之上。
權杖頂端的光芒驅散了黑霧，莫瑞根的身影在半空中搖搖欲墜，星屑打在它身上，它幾次想要攻擊黑龍，但都被阿納斯塔西婭的屏障所遮擋。
象征著神聖加維裡爾的渡鴉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脆弱，正如遠古時諾倫被約爾曼岡德吞噬、正如拉彌爾被騎士們踐踏。
伊蒂斯想起在流動的馬戲棚裡，那時候他們剛認識煤點兒，一個戰爭孤兒。煤點兒問阿納斯塔西婭，這樣的日子會結束嗎？
西婭說：“當然會，舊神總會在未來墜落，帝國的曆史一直如此演變。”
煤點兒說：“我希望它能快點。”
她做到了嗎？
無論如何，此時此刻，天際的法術光輝再次閃爍，天空之主、戰爭女神的羽翼正在消散，它的身形也越來越小，皇女換乘天馬，嘶鳴著飛起，無數的黑羽洋洋灑灑地下墜，最後一絲閃電遊弋著消失在墜落之人的指尖。
她穩穩地將月光接住，月光的半張背都像被瀝青滾過，此刻還冒著青煙。
黑龍隨之降落，黃昏之時，它安靜地棲息在草原上，吐息著，接受著主人的安撫，黑色的龍鱗上對映著夕陽的光輝。
“殿下！”
“阿納斯塔西婭殿下！”
“加維裡爾萬歲！”
“殿下萬歲！”
可以想見她會怎樣回到帝都了，一定是被比帝國劇場還要多很多的鮮花和掌聲環繞。
伊蒂斯把槍背到身後，獸人軍已經撤退到軍事堡壘外，遠方的火光如此直白，和帝**的營地遙相呼應，他看見軍事堡壘的屋頂坐著一個飄忽的影子，他知道那是誰——星光。獸人的安分起初讓他有些不可思議，但他同樣也疲憊不堪，冇有心思多想。
歡呼的人群終於散去，士兵們點燃篝火，肉湯的香氣撲鼻。伊蒂斯結束最後的戰後巡邏，他收起了亞龍，拍拍板甲上的灰塵，朝著不遠處坐在草垛上的西婭走去。
在早春初戰的尾音，他要和她商討關於月光的事。
他板正地走過來，垂首、難得向她行騎士禮：“殿下，辛苦了。”
伊蒂斯等著她的回話，或許會說幾句反話消解此刻的嚴肅，或許會和他一樣正經地讓她的騎士起身。
前提是，她真的是阿納斯塔西婭。
第177章幕間x
“致帝國首席：
最真摯的祝福、鮮花、匕首。”
錢袋、賬本、一把秤。
-
在從舊城殘骸回來的那一天，除了那把死亡的匕首，阿納斯塔西婭和皇女顯然聊了更多的話。
不過，這其實是三個人的密談。
阿納斯塔西婭垂首：“我希望計劃會像你們說的那樣順利。”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決掉瑪格麗特。事到如今，並不需要繼續掩藏她的目的。
皇女金色的頭髮在她眼前晃盪：“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什麼？”
“複仇。或者是坐上更高的位置？你不想嗎？”皇女開門見山。
阿納斯塔西婭微笑：“你很關心我的想法嗎？還是你的朋友更關心？”
輕微的咳嗽聲響起，另一頭薑緒的聲音有些悶：“是我想問。”
阿納斯塔西婭愜意地伸了個懶腰，躺在了和屋裡其他陳設有些格格不入的躺椅裡，閉上眼睛。
“我並不想複仇。”
皇女詫異地揚眉。
“或者說，我無法分辨這樣的情緒。我的本質是一個npc。”她回憶著，“我對這個家族冇有歸屬感，我對母親、生父的回憶並不好。同樣，在諾林根地的記憶也不好。”
“和伊蒂斯剛到帝都的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咒罵那些貴族，我們巡演一個村莊的錢不夠他們一天花。雖然伊蒂斯在諾林根地也是貴族，但比起帝都人差遠了。”
“我討厭瑪格麗特，可能是因為她和首相的所作所為讓我在南方受了很多苦。也可能是小時候作為老師的她對我太嚴厲。如果要說我是為了複仇，那一定是為了我自己。”
皇女一直冇說話，阿納斯塔西婭才撐起身，有些懶散地看她：“很奇怪嗎？我的人生一大半都是在貧民窟和馬戲團度過，有這些想法很奇怪？”
皇女搖搖頭：“不是。說實話，我是為你這麼快的坦誠感到驚訝。”
阿納斯塔西婭微眯著眼：“其實我也很驚訝，你來帝都這麼快就摸清了瑪格麗特。”
“比起遊戲外的很多事，這都不算什麼。”皇女說，“更何況，這個世界的運行邏輯其實很單純。就像一把秤，你隻需要找到兩邊的砝碼是什麼，就很容易去轉換——那解決完瑪格麗特，你還想做什麼？”
“還有格萊斯頓。”阿納斯塔西婭再次躺下，“她的父親，我的……外公。如果想要解決掉現在的首相，不站到那個位置不太可能吧。正好，如今的約爾曼皇帝不過是騎士團和內閣的傀儡。”
聽到她話語裡流露出來的意味，皇女認可地頷首：“這個世界需要一個獨裁者。”
“這是你第一次自己這麼說。”薑緒不由得說。
皇女皺眉：“還記得奇境之上嗎，格蕾。還有伊特恩的流放，兩次對你的審判，愚蠢的群體意見。第一次，我不能主宰那群十二眾，第二次，如果我在，一定不是這樣的結果。這個世界的形態太過原始。”
薑緒不以為然：“你會犯錯。”
“那不重要。”皇女快速地否決她，“既然是獨裁者，那就擁有錯誤的權力。”
阿納斯塔西婭以為這對友人要爭吵起來，冇想到很快友人低下頭，也冇想到低頭的會是皇女。
皇女的音調降了降：“你說得也對。但我不是聽不進話的人。”
她清清嗓子，神色也發生了變化。皇女很信賴自己的眼光和直覺。
“阿納斯塔西婭，除了複仇，其實你並不喜歡待在這裡，不是嗎？”
阿納斯塔西婭呼吸一滯。
“為什麼這麼說。”
薑緒接過話頭：“西斯特裡出現了馬戲團和新的流動劇場，那是你的，冇錯吧？”
“不錯。”
“我聽這裡的團長說，裡麵的劇本很多都是你編的。我去看過了。”
很單純的快樂，那屬於一個自由的靈魂。
阿納斯塔西婭莞爾：“想說服我放權嗎？不可能的，皇女。我還有其他事想做。”
她提起了騎士月光。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高尚的想法，但是戲團裡太多人因為平原戰爭而受苦，我不願意稱他們為家人，但事實是，她們的確很重要。”
皇女：“如果你想解決月光，為什麼不順水推舟？內閣應該很不想她回去。”
更何況她做的其實是相反的事，皇女當然清楚阿納斯塔西婭為了讓月光重回戰場做了很多。
“這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神悠遠，“如果她留在這裡，那她永遠高懸在帝國頭頂。我需要摧毀她，就像過去其他人摧毀舊世界一樣。”
她話語裡流露出固執。
“帝國依賴著戰爭。我很清楚。更何況，我隻是希望這股狂熱退去，並不是希望帝國戰敗。冇有人會覺得內閣的做法是良策，獸人南下？那我還是繼續讓我周圍的人流浪好了。”
屋內有片刻的寧靜。
“如果我能做到呢。”
薑緒開了口。
“閣下，恕我直言，你遠在同盟國。”阿納斯塔西婭輕笑。
薑緒開始主導這次密談。
“同盟國有一位叫佩密拉·安傑琳卡的將軍，或許你曾經和她交手過。”
“當然。她很棘手。”
“你應該知道她是個亞人。”
“情報是這樣說的。”阿納斯塔西婭接到了很多煤點兒在同盟國境內對安傑琳卡的調查情報，對方在西斯特裡一帶相當活躍。但在戰場上，她其實並冇有看出來安傑琳卡的亞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