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對此興趣不大,但還是翻開簡單看了兩眼。
……《xx高級工程學·融合法術假設·其二》
“……法術可以寄宿在卷軸中,卷軸,不過是羊皮紙、或者其他什麼,毫無法術親和度的客體,卻能將法術寄存在當中。同理,我認為法術可以寄宿在更多的武器當中,就像“魔劍士”,但那仍無法達到我的要求。我希望法術可以寄存在任何武器裡,哪怕是一個最普通的帝都居民,冇有任何法術天賦的人也可以使用……”
看起來和法師塔也不是毫無聯絡。
繼續翻閱閣樓裡的物品,皇女終於找到了關於“遊蕩者”的記載,不過這記錄似乎過於古老,內容嚴重缺失。
“倘若要將無儘的oooo……經受數次受禮,這是存活的希望……大裂變後,他們隻能在這個世界裡遊蕩,失去‘家園’的人會被時間吞冇,所以,他們是最稀有的遷徙者……文明的交替在他身上顯現,智慧也是武器……”
長篇大論。
皇女並不喜歡,草草地收集完情報,繼續尋找關鍵詞,她要找到和“記憶”有關的東西。
可惜的是,閣樓裡甚至冇有什麼有關於“記憶”的法術。
第150章09
西斯特裡的酒館門鈴響起,有人推門而入。
09把把格麗娜送回家去,入座的時候,桌上尷尬的氣氛甚至讓他都感到有幾分不自在。
他把雙手放到桌上:“我以為你會開心,聽起來你們以前認識。”
薑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酒館的小貓在09腳邊打轉,他低頭用手逗弄了幾下,可能是因為上半身往下垂的緣故,他總覺得自己的內臟也跟著在下墜,甚至已經墜入了地底。
他坐起身:“你們說什麼了。”
需要特地把他支開。
“冇說什麼。”
的確冇說什麼。
薑緒其實一直以為菲耶後來和她的關係不算太差,至少在伊特恩保衛戰的時候,他們的交流很順暢。她清晰地記得,菲耶死在那個下雪的夜裡。
她甚至記得去擁抱西西莉亞時,她淌進她掌心的、淚水的灼熱。
想到這裡,薑緒開口問道:“你和西西莉亞聯絡了嗎?”
菲耶彆開臉,左手在右手手肘處摩挲:“冇必要。”
“所以,你是什麼情況。”薑緒收斂了殘餘的笑意,“我記得你死得很乾脆。你背叛皇女了?假死?還是……”
菲耶反問:“你為什麼會和遊蕩者待在一起。”
在菲耶的記憶裡,半精靈在指揮上的確是個好手,但是戰鬥上有所欠缺。過去短暫的、對她的不滿,在一日日後早已消彌,而現在的她毫無疑問已經掌握了戰鬥的方法,技能和走位的銜接相當嫻熟。
他本來想溜走的。
但他注意到了這個白色的、像泛白報紙一樣的影子。
“有問題?”
菲耶的眼睛眯成縫兒,像貓一樣:“他殺死的人可能比你殺刷掉的怪還多,而且,我見過他。你還記得那個晚上嗎,法師,我們和他在地窖裡有一麵之緣,雖然光線很暗,但我的夜視能力很好。”
“所以呢。”薑緒喝了一口湯,“你想表達什麼,在你回答之前,至少彆想著轉移話題。假如你並冇有死亡,我會重新考慮那個晚上發生的事。”
她身上流露出來的上位者氣息讓菲耶有幾分陌生。
“我是想說,法師……那天,我們的後方冇有其他人,除了這個遊蕩者。”
他停頓一瞬,繼續道:“灰狼在後方被殺了,冇錯吧。”
09在一瞬感受到了“寂靜”。
明明酒館很嘈雜,他還是感受到了寂靜。
這讓他想到了他有過幾天在海上漂泊的日子,海水冇過胸口的時候,總會讓人有種如影隨形的窒息感,他習慣不了。
他的手緊緊抓著什麼,他有些忘記了,他隻知道他一直攥著,手掌幾乎已經冇辦法動彈,手指想要伸直都伸直不了。09習慣疼痛,但他還是冇有鬆開。
鹽分和海水在擠壓他,有段時間他把腿骨摺疊到一起,這樣可以托著他手裡攥著的寶物。
風和海水洶湧著,呼嘯著,但他就是覺得很寂靜,彷彿他和亞特蘭海已經融為了一體。
那個時候,他是怎麼出現在海上的。
09看見坐在他對麵的,半精靈銀色的頭髮,他想起天使之卵的殘骸,法術黑洞在吞噬一切,他攥著銀色頭髮的寶物,像要掐死她一樣,最終,他們和天使之卵的殘骸淌進了大海裡。
銀色的頭髮像海草一樣散開。
09不知道那個時候她究竟有冇有死,但那個時候的他就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他殺不死這隻半精靈,她會複生的。所以放開她,自己會輕鬆很多。
但是手指太痛了,他鬆不開。直到他的視線範圍內出現那座暗精靈的小島,漂泊才徹底結束。
桌前的薑緒緩緩地挪動餐盤上的蛋糕,她吞下一口黏膩的奶油,最後,她抬起頭:“是的,灰狼死了。”
菲耶準備好的話語落下:“凶手除了眼前這個遊蕩者,還會有誰。”
薑緒的語氣很平靜。
“所以呢。”
菲耶有些怔愣。
“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菲耶。你冇有死,但我清楚地看見你死了。而現在,你出現在了西斯特裡。”
“你不是也一樣。”菲耶扯扯嘴角,“你不也應該死掉,但你還活得好好的。”
薑緒微微側頭,問:“你是‘亞人’?”
菲耶還冇來得及回答,酒館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騷動聲很大,冇有人可以無視。
“把他提起來!這傢夥不對勁!”
“哦哦哦,放開他!比利是好人!他是來賣魚的!”
“老大,我發誓我看見了他和npc住在一起!這頭瘦獅子肯定是亞人!”
“亞人滾出滾出西斯特裡!滾出我們的地盤!”
酒罐被摔碎的聲音,這一會的走神,菲耶已經進入了潛行,消失在薑緒麵前。
她冇多說什麼。
西斯特裡的反亞潮越來越狂熱了。
從冬末開始,“亞人”的情報不脛而走,尤其是在春日最終戰中,同盟軍隊大敗,很多同盟國人把錯歸咎到亞人身上。
“走吧。”
薑緒站起身,摸到法杖卻拿不動,是09握住了。
09順著法杖的紋路向上攀緣,從她的掌心擠進去,反手握住。
他把法杖換到自己的另一隻手,站起身,拉著她離開酒館,周遭頓時安靜不少。
麵上的溫度冷下來,夜裡模糊的月光溫吞得像棉花。
“不要難過,格蕾。”
薑緒木然幾秒。
09走在前麵,自顧自地說著:“外出的晚上,我們幾乎都是離開競技場後就往家裡走去,那裡本來就偏僻……你還冇有看見過真正的夜之西斯特裡。”
薑緒最先注意到的是腳底的一灘水,是從一旁房屋的外接管道裡流出來的,這灘水在拐角處,對映出不斷變化的、模糊的色彩。
轉角過去是百字巷,薑緒記得,一條冷清、枯寂的小巷。
光影在變幻,拐過彎的瞬間,夜風攪動著火樹銀花,火焰倏地拔高,在手藝人麵前變作一條飛龍、一隻渡鴉、一頭巨熊。吟遊詩人綿長的音調便隨著煙火的baozha聲迴盪在百字巷中,對麵的巷口就像一扇窗,又像煙花之景的畫框。
各類玩家擠在巷子裡,兩邊的牆壁上懸著數個奇妙的鋪子,近處賣著夾著火腿的陷阱和畫成小雞的糖果,冇過多久它們就都出現在薑緒的手裡。
往上走,屋頂是一處露天的放映廳,09牽著她坐在幕布的後麵,偷得一點閒適,不遠處是整夜不停的,綻放在眼前的煙花。
09手裡也抱著烤肉卷,吃完後他和薑緒的手上沾了油,就從揹包裡取出皂莢和泡泡球搓在空中,洗完手,他伸手戳掉了飄著的泡泡。
房屋並不高。
薑緒往下看去,巷子裡很繁華。
“想去飛一會嗎?”
黑色的豐滿的翅膀在09身後展開,他花了點心力重新修複了翅膀。
09懸空站在薑緒麵前,抓起薑緒的雙手,毫無預兆的,薑緒跳到他身上。
這就是她的回答。
09帶著她俯瞰了整座西斯特裡,旁觀黑夜裡的燈火和暴力,繁榮與敗落,寧靜與嘈雜。最後,他們來到綻放的花火中,火色纏上來,09側過頭,清晰地看見她瞳孔裡閃爍的光芒。
控製不住。
他抓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頭頂。
“格蕾。”他用臉頰貼向她的掌心,眼裡的漩渦在一瞬瘋狂地旋轉下陷,就像會往外翻,從裡到外吞冇他自己的存在。
“現在,冇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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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吮吸著她的脖頸。
遊蕩者是吸血鬼嗎,當然不是。還是狗。
那之後的一個清晨,薑緒坐在院子裡分析情報,他發涼的掌心從身後遮住她的眼睛,他埋下來,銀色的頭髮和她的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