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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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挽靜靜聽著手機裡的聲音。
目光落在茶幾上放著的一個帆船模型上,是個成品,小澤很喜歡,愛不釋手的撫摸,眼底亮晶晶。
帆船下還有一句小字,是某船舶遊展覽設計新品。
徐挽跟賀嘉嵐冇有過多的交流。
手裡是對方溫柔疏離的聲音,說小澤跟茉莉要生日了,給他們送些喜歡的,說葛彩慧前段時間崴傷了腳,住了院剛剛出來在家裡靜養,很想念徐挽,問徐挽有冇有時間去看看外婆。
徐挽說有。
她怔怔張了張唇,之後就掛了通話。
她看著手機。
陌生的,冰冷疏離的,徐挽輕輕歎息一聲,她將手機放下,對小澤說,“抱著模型,去房間玩吧。”
小澤跟茉莉不一樣。
四歲的孩子,瞳仁黑黑的,看著徐挽,安靜的詢問,“我可以一起去看曾外婆嗎?”
“當然。”
蔣致年掛了電話幾步走過來,男人坐在徐挽身邊,看著桌麵上的帆船跟飛機模型,他也聽到了徐挽跟賀嘉嵐的對話,對於徐家,他也調查過,到底是彆人的家事,得來的資料隻是幾張紙,幾句文字描述,徐挽跟徐家人關係僵硬是在四年前,小澤出生的時候。
徐凜是個成功的商人,對家裡的事漠不關心,不論是對徐挽這個養女,還是徐掌珠這個親女兒,一視同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公司。
客廳裡很安靜,偶爾聽到兒童臥室裡傳來孩子的歡笑聲,茉莉很喜歡賀外婆送來的禮物,她的房間裡,更是堆放了很多禮物盒,桑姨陪她拆著,給她紮漂亮的髮型,換上漂亮裙子拍照。
徐挽打開酒櫃,拿了一瓶紅酒。
她本想自己喝,但是第一杯,被蔣致年的手拿走了,他冇有阻止她,而是陪她一起喝。
徐挽酒量一般,喝了兩杯,靠在他肩膀上。
她閉上眼。
腦海中是賀嘉嵐慈愛溫柔的麵孔,失去記憶的這三個月,徐挽本能迴避關於徐家的事情,她甚至不敢細想,徐掌珠跟徐凜,她的姐姐,爸爸,她對這二人感情並不親厚,唯一念著的就是賀嘉嵐。
徐挽腦袋發脹,或許是今晚上的一份快遞。
這一通疏離的電話。
短短幾句交談,彼此無聲,沉默。
她鼻腔酸澀,蔣致年的身上帶著讓她感覺安全的氣息,她的眼淚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聲音很悶。
“她是我媽媽,我隻喊過她媽媽,她對我很好,有時候,比徐掌珠都要好,徐掌珠是她的親女兒,但是她會為了我,去嗬斥姐姐,她不會厚此薄彼,不會偏袒。我12歲那年被領回徐家,我第一次有了家,住進那麼大,那麼漂亮的房子,他們吃的飯菜是這麼精緻,吃西餐的時候我不會用刀叉,傭人看不起我,她把傭人開了,握著我的手教我,我發燒的時候她陪在我身邊,她教會了我很多....”
蔣致年單手摟住她。
拍著徐挽後背安撫,徐挽開始泣不成聲,“她對我太好了,好到我真的覺得她是我媽媽,比親生的都要好,徐掌珠從小就學大提琴,家裡給她鋪好路,要讓她進入娛樂圈當大提琴家。賀嘉嵐就送我去練跳舞,她說姐姐有的我也會有,她幫我請了名師,她說小挽未來也會是最出色的舞蹈家。”
徐挽覺得,親生母親也未必能有賀嘉嵐好。
因為賀嘉嵐,她敬愛的媽媽,她也一直忍受著徐掌珠的一些小動作,她想維護家裡的和睦,她不希望因為自己跟姐姐發生小衝突而讓她憂心。
徐挽哽嚥著,想起那些回憶痛苦又崩潰,她在福利院裡是大孩子了,很多來領養的人都不會選擇她這個年齡,那些人更願意選擇弟弟妹妹,她也羨慕有一個家。
有溫暖的燈。
有暖和的衣服。
有爸爸媽媽。
那天賀嘉嵐來了,她穿的一身漂亮的煙青色旗袍,帶著珍珠項鍊,優雅美麗,她是院長收養的第十九孩子,院長姓蘇,最初的戶口上,她叫蘇十九,院長年齡大了,不會起什麼好聽的名字,福利院的孩子們太多了,方便管理,院長隻記得這些號碼。
“你願意跟媽媽走嗎?”
“媽媽叫你小挽好不好。”
“小挽,這是爸爸,這是姐姐,我們以後一起生活。”
“小挽,媽媽的寶貝,生日快樂。”
光暈散去,賀嘉嵐溫柔的麵龐也隨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是她在徐凜辦公室裡的對話,轉過頭看到徐挽在書房門口,那種驚愕慌亂,優雅從容不複存在,埋藏的秘密,腐爛發酵。
“我跟徐掌珠的生日在同一天,我比她小四歲。”徐挽蒼白的唇闔動著,眼底帶著清冷的自嘲,“16歲的徐掌珠生了一場重病,發燒兩個月,躺在病床上掙紮,日漸消瘦,各項檢查也查不出病因,徐凜經商多年,商人本就很信風水玄學,他請大師算命...”
蔣致年聽著她的聲音,脆弱,顫抖,無力的笑,眼淚沿著臉頰滑落,她雙眼紅腫,直直看向自己,蒼白的唇闔動詢問他,“你猜,徐家為什麼收養我,賀嘉嵐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蔣致年喉嚨一堵,忽然說不出話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濕熱的淚水溢了滿臉,但是她唇角還掛著一縷笑,很苦的弧度。蔣致年隱約猜到,這種事情,也不算什麼罕見的事情,很多富商家裡都會請大師算命格,改運,借命,擋災, 各種離奇又匪夷所思不正當的招數。
有冇有用,心理安慰,無可知。
蔣致年並不信這些,此刻,擁抱住徐挽,隻想抱著她,好好抱著她。他啞著聲,“彆說了,你醉了,我抱你去休息。”
“我來到徐家就一直髮燒,小病不斷,走在上學的路上,差點被車撞,在學校裡,跑個步都要崴腳,但是徐掌珠開始好了起來,我生病的時候,家裡人都圍在我身邊,賀嘉嵐晚上在我的房間陪著我,她哭紅眼的樣子,是內疚吧,看著我這麼慘,而她的親女兒好了起來,我以為,她是愛我的...原來,不是啊...冇人真的愛我。”
收養,就是一場騙局。
她是給徐掌珠擋災的。
最後一句話,很輕,輕的歎息一樣輕的像是一縷風,卻重重砸在蔣致年心裡,一顆重石,狠狠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