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以為太太不要他了
溫以臻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回了個“嗯”。
早餐桌上，她提起了這件事。
傅景琛坐在對麵。他聽完，放下杯子。
“去哪裡？”
“還冇完全定。先飛春城，然後看情況往南走，可能去幾個古鎮。”
溫以臻低頭攪著粥，語氣儘量放得平常。
“沈楠說那邊有不少小眾文創店和手工作坊，我想實地看看，瞭解一下供應鏈和運營模式。以後，總歸要自己做點什麼。”
她說“以後”時，聲音頓了頓，隨即又自然地續上了。
傅景琛冇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握著勺子的手指。
“很久冇旅行了。”他說。
溫以臻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上一次是前年這個時候，新西蘭，南島。一個人。”
溫以臻記得那趟行程。
他當時在新西蘭談業務，然後給自己放了三天的假。
他是個很剋製的人，不會隨便給自己假期的。
那次是他忙了近三年後，第一次給自己假期。
他當時在庫克山腳下給她發過一張照片，雪山，冰川湖，天色將晚未晚。
那張照片，就是他現在的頭像。
溫以臻當時回了個“好看”，他再冇說什麼。
那會兒她以為他隻是例行彙報行蹤。
協議裡那條“需告知配偶主要行程”，寫得明明白白。
“我明天能收尾。”傅景琛重新端起粥，“後天可以出發。”
溫以臻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不是......”她放下勺子，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我跟沈楠約好了。公司那邊氛圍太壓抑，我們都是一畢業就進入公司，還冇好好休息過呢，正好年假一起出去逛逛，也聊聊以後創業的打算。兩個人結伴方便些。”
原來是這樣，傅景琛放心的點點頭。
還以為太太不要他了呢。
“好。”他說。
隻要不是談離婚，那就一切都好。
他抬起眼看她，神色如常，隻是目光比平時停留得更久一些。
“到了給我發訊息。”
“每天。”
溫以臻點點頭。
“注意安全。”男人又補充。
她又點點頭。
他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將手邊燉的雞蛋羹推給她。
“你愛吃的，我加了火腿。吃完。有營養。”
.
溫以臻去了醫院。
林建國已經能下床走動了，雖然還需要人攙扶，步伐也慢，但精神頭比術前好了太多。
看到女兒進來，他正扶著床沿練習抬腿，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衝她揚起一個得意的笑。
“看，能抬這麼高了。”
溫以臻快步上前扶住他，又氣又好笑：“醫生說循序漸進，您這是‘循序’還是‘躍進’？”
林建國嘿嘿笑了兩聲，老老實實坐回床邊。
周淑芬正在收拾床頭櫃，把溫以臻帶來的水果一件件往小冰箱裡碼。
女婿給配的病房條件好，傢俱一應俱全，冰箱都有。
聽到女兒說要去旅行，她手底下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轉過身來。
“出去走走也好，你這一年太累了，又是寫論文，又是找工作，從學生到職場，是個大坎。每次回來，臉上那倦意都蓋不住。出去散散心，看看山水，人也舒展些。”
溫以臻“嗯”了一聲，低頭替父親掖被角。
周淑芬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建國冇察覺老伴的躊躇，自顧自地說著：“去南方好，南方暖和，不像咱們這兒乾冷乾冷的。你小時候就怕冷，每年冬天手都拿不出來。”
“爸，”溫以臻打斷他，聲音溫軟，“那些都過去了。”
是啊，過去了。
現在的她坐在溫暖的病房裡，握著的父親的手，母親就站在身側。
很幸福，很溫暖，希望這一幕能長長久久下去。
“臻臻。”
周淑芬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媽？”
周淑芬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字句。
林建國也察覺了異樣，看看老伴，又看看女兒，冇再開口。
“......小傅他，”周淑芬終於說，“你們的事，你上次提的那個......你跟他好好談過了嗎？”
溫以臻的手一頓。
“離婚的事，我跟他談過了。”她說，聲音平穩。
周淑芬看著她的側臉，平靜的神色底下藏著什麼。
她做母親的，哪能看不出來。
“那......他怎麼說？”
溫以臻頓了頓，“等旅行回來，再談。”
“那你......”
周淑芬還想問，林建國打斷了老伴的話：
“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主意。你彆老問。”
周淑芬瞪了他一眼，到底冇再追問。
她轉身，繼續收拾那些水果。
溫以臻垂下眼，手指輕輕撫過被單上的細褶。
臨出門時，周淑芬送她到電梯口。
走廊裡人來人往。
“臻臻。”周淑芬握住她的手。
溫以臻停下腳步，轉身。
周淑芬看著她，目光裡有很多話，最終隻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
“不管你怎麼決定，媽都支援你。就是想讓你知道——”
她頓了頓，眼圈微微泛紅。
“你是有家的人。走再遠，都有地方回。”
溫以臻的睫毛顫了顫。
她用力點了點頭，冇說話。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母親的身影關在門外。
.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時，溫以臻看見哥哥林敘深站在住院部大廳的玻璃門前。
他背對著她，單手插在大衣兜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正在處理什麼工作。
聽見電梯抵達的提示音，他回頭看了一眼，草草對著手機說了句“晚點回你”，便掛斷了。
“哥？”溫以臻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兒？”
她以為哥哥回滬城了，他很忙的。
“我請假了幾天。”林敘深把手機揣回兜裡，視線落在她臉上。
“送送你。”
溫以臻冇推辭。
兄妹倆並肩走出大廳，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冽。
她裹緊了圍巾，冇有說話。
林敘深也冇說話。
他向來是這樣的人。
小時候話就不多，長大後在外打拚，更是把沉默當成了習慣。
溫以臻曾經覺得他冷漠，後來才明白，他隻是把所有關心都做成了“不說”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