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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疑雲錄 第一卷:江南煙雨 第9章:賬冊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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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玄機

靖王蕭珩的“枕湖彆苑”夜宴,終究未能成行。

黃昏時分,彆苑管家匆匆趕到府衙和沈園,遞上靖王手書,言稱靖王殿下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今夜宴席取消,改日再聚。

這理由冠冕堂皇,卻又透著幾分蹊蹺。

楚明漪得知訊息時,正在聽雨軒與阮清寒一同用晚膳。

阮清寒撇嘴道:“我看這靖王是心虛了!知道楚世伯和季大人查到了關鍵,怕宴席上被當麵質詢,所以裝病躲了!”

“或許吧。”楚明漪放下筷子,心中卻另有思量。

以蕭珩那日提醒她“小心腳下”的作態,不像是會輕易退縮的人。他取消宴席,是真的“偶感風寒”,還是另有要事?

正思忖間,知意進來稟報:“姑娘,老爺請您去書房。”

楚明漪來到書房,楚淮安正與季遠安對坐商議。

見她進來,楚淮安示意她坐下,然後對季遠安道:“季少卿,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必再瞞你了。這位‘林公子’,實乃小女明漪。她自幼隨她母親習得些醫術毒理,心思也算細密,此次隨我南下,多有襄助。先前隱瞞身份,實為方便查案,還請季少卿見諒。”

季遠安顯然早已有所察覺,聞言並未太過驚訝,起身對楚明漪拱手:“原來是楚小姐。下官失敬。這幾日與‘林公子’共事,小姐之聰慧敏銳、膽識過人,下官深感佩服。先前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小姐海涵。”

楚明漪亦起身還禮:“季大人言重了。查案要緊,虛禮不必。在外人麵前,還請季大人仍以‘林公子’相稱,以免多生枝節。”

“這是自然。”季遠安點頭,重新落座,神色依舊凝重,“楚尚書,楚小姐,今日逍遙閣凶手張莽,經連夜審訊,雖仍未改口,但其家中搜出的一封密信和二百兩銀票,卻露了馬腳。銀票是‘通寶錢莊’的,而通寶錢莊,錢四海是大東家之一。那封密信雖無落款,但字跡經比對,與錢府一名賬房先生的筆跡有七分相似。足以證明,張莽是受人指使,殺人滅口。”

“果然是他!”楚淮安冷聲道,“錢四海這條老狐狸,動作倒快。二掌櫃一死,直接線索便斷了。”

“也未必。”楚明漪介麵道,“二掌櫃雖死,但大青山礦工阿生指認的‘疤臉劉’還在逃。此人既是礦洞管事,又是繡坊‘鬼火’案的直接執行者,必是錢四海心腹。隻要抓住他,不愁撬不開嘴。”

“本官已命人封鎖各處水陸要道,繪製畫像,全城通緝疤臉劉。”季遠安道,“但此人狡詐,且對揚州城內外地形熟悉,又有漕幫勢力掩護,抓捕恐非易事。”

楚淮安沉吟道:“僅憑阿生的指認和目前掌握的間接證據,尚不足以定錢四海重罪。當務之急,是找到更直接的、能將其與私采、謀殺、乃至更大陰謀聯絡起來的鐵證。季少卿,從礦洞帶回的賬簿信件,可曾整理出眉目?”

季遠安從懷中取出一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賬冊,以及幾封關鍵信件:“正要稟報。這些是從礦洞石室鐵箱中所得。賬冊記錄了大青山私采礦近三年的產出、銷售明細。買主多用代號,但其中幾個反覆出現的代號,經比對,與漕幫控製下的幾個貨棧、碼頭吻合。而銷售款項的接收方,除了‘胡記商行’,還有一個代號為‘狐尾’的隱秘賬戶,經由‘彙通天下’錢莊週轉。”

“狐尾?”楚明漪立刻想起江臨舟提供的賬目抄本,“江臨舟給我的賬目中,也有一個代號‘狐尾’的賬戶,接收過多筆來自北方邊鎮方向的異常彙款。”

“不錯。”季遠安又將幾封信件攤開,“這幾封信,雖未署名,但信中提到‘沈家綢莊事需加緊’、‘二掌櫃可靠’、‘鬼火之效,主上甚悅’等語。其中一封信的末尾,畫有那個狐狸頭標記。而另一封信中,則提到了‘畫舫舊賬,需徹底清理’、‘孫家小兒不識時務,自取滅亡’。”

“畫舫舊賬孫紹元之死!”楚明漪眸光一凝,“看來孫紹元之死,也與錢四海脫不了乾係!可能是因為孫紹元發現了錢家與私鹽、私礦的關聯,或者他手中那半張賬頁,對錢四海構成了威脅。”

“正是。”季遠安指向賬冊最後幾頁,“這裡有幾筆異常記錄,時間就在孫紹元死前數日。記錄顯示,有一批標註為‘特供’的硫磺、硝石混合礦粉,被運往‘醉月舫’。經手人簽名潦草,但依稀可辨是‘劉’字。而接收方簽收處,蓋著一個模糊的私章,經辨認,是孫紹元的私章!”

“如此說來,孫紹元生前可能在與錢四海進行某種涉及礦粉的秘密交易?”楚淮安皺眉,“但這與他被殺有何關聯?”

楚明漪思索片刻,道:“或許,交易是假,孫紹元以手中掌握的某些證據(比如那半張賬頁)為要挾,想從錢四海那裡獲取利益或自保,卻反遭滅口。凶手利用密道潛入,以毒針和磷毒殺害孫紹元,製造溺水密室假象,取走或確認了關鍵證據,並留下血字混淆視聽。”

“極有可能。”季遠安讚同,“而錢少康之死,或許也是類似原因。兩位鹽商之子接連被殺,凶手又留下指向鹽政的線索,很可能是為了掩蓋私鹽網絡,同時嫁禍給所謂的‘鹽蠹’,轉移視線。”

案情至此,已逐漸明朗。

錢四海勾結漕幫周世昌,私采硫磺礦,可能還涉及私鹽、甚至更危險的走私活動。為掩蓋罪行、剷除異己、吞併對手(如沈家),他們不惜製造多起離奇命案,手段狠毒,計劃周密。

“但還有一個疑問。”楚明漪道,“凶手使用的毒物,尤其是藍磷和複雜混合毒素,來源神秘。錢四海一個鹽商,即便財力雄厚,又如何能弄到這些罕見之物?還有那些精巧機關、藏畫地圖背後是否另有高人?”

楚淮安與季遠安對視一眼,神色俱是凝重。這也是他們最深的疑慮。

“本官已加派人手,追查墨癡先生和天工院遺脈的線索。”季遠安道,“另外,靖王殿下那邊”

他話未說完,書房外傳來楚忠急促的聲音:“老爺!季大人!有緊急訊息!”

“進來!”

楚忠推門而入,氣息未穩:“剛剛碼頭暗樁傳來訊息,約一個時辰前,有一艘可疑貨船試圖趁夜離港,被我們的人攔下檢查。船上裝著十幾箱標註為‘茶葉’的貨物,但開箱查驗,裡麵全是硫磺和硝石!押船的人想反抗,被當場拿下,其中一人左邊眉毛上有道疤!”

“疤臉劉!”三人同時起身。

“人在何處?”季遠安急問。

“已押往府衙大牢!李捕頭親自看守!”

“好!立刻回衙審訊!”季遠安向楚淮安一拱手,“楚尚書,下官先行一步!”

“季少卿且慢。”楚淮安叫住他,“此獠是關鍵人證,錢四海乃至其背後勢力,必欲除之而後快。府衙大牢未必安全,不如將其秘密轉移至更穩妥之處?”

季遠安略一思索:“楚尚書所言極是。下官這就安排,將其轉移至城西按察使司的隱秘監房,加派重兵看守。審訊也將在那裡進行。”

楚淮安點頭:“如此甚妥。季少卿,審訊之時,務必問清毒物來源、機關圖紙來曆,以及錢四海、周世昌的全部勾當!本官這就修書,奏明陛下,請求增派欽差,徹查工部、漕運及揚州府衙!”

季遠安領命,匆匆離去。

楚淮安立刻鋪紙研墨,撰寫密奏。

楚明漪在一旁幫忙整理思路,將連日來查得的線索、證據一一梳理,形成條理清晰的脈絡。

寫罷密奏,用火漆封好,交由最可靠的親信以六百裡加急直送京城。做完這一切,窗外已露晨曦。

楚明漪毫無睡意。

她知道,抓捕疤臉劉,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審訊、取證、以及與錢四海、周世昌等勢力的正麵交鋒,纔是真正的硬仗。

“漪兒,你去歇會兒吧。”楚淮安看著女兒眼下的青影,心疼道,“接下來,有為父和季遠安。”

“女兒不累。”楚明漪搖頭,“父親,疤臉劉落網,錢四海必然驚惶。狗急跳牆,我們需防範他鋌而走險,對沈家、對您、甚至對季大人不利。”

“為父曉得。”楚淮安眼中寒光一閃,“已調集一隊精乾護衛,暗中保護沈園及主要產業。季遠安那邊,按察使司監房固若金湯,他身邊也有高手,至於為父量他們還冇那個膽子!”

話雖如此,楚明漪心中的不安卻未散去。

她想起靖王蕭珩那莫測的態度,想起聽風樓的神秘,想起那幅隱藏著地圖的“賀壽圖”,還有“墨癡先生”、“天工院”這些若隱若現的影子。

錢四海、周世昌或許隻是台前的傀儡,真正的幕後黑手,恐怕還藏在更深的水下。

然而眼下,隻能先攻克疤臉劉這個突破口。

午後,季遠安派人送來口信,疤臉劉已安全轉移至按察使司監房,正在審訊,但此人甚是頑固,且似受過反審訊訓練,一時難以撬開其口。

季遠安請楚明漪過去,或許能從毒物、機關等專業角度,找到其心理防線弱點。

楚明漪立刻趕往城西按察使司。

這裡守衛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季遠安在一間偏僻的廂房內等候,麵色疲憊,顯然審訊並不順利。

“林公子。”季遠安仍沿用舊稱,“這疤臉劉,真名叫劉魁,原是北邊軍中的一個小校,因違紀被革除,流落江湖,後被錢四海網羅,成為其心腹打手,專乾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他承認奉錢四海之命,管理大青山私礦,也曾受命偷盜硫磺、硝石,並在繡坊、雜貨鋪縱火,目的是製造恐慌,打擊沈家。但他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錢四海指使,他不過是聽命行事,對毒物來源、機關圖紙、以及畫舫命案等事,一概推說不知。”

“他可知二掌櫃已被滅口?”楚明漪問。

“知道。我說了,他絲毫不意外,隻說‘錢老爺手段向來如此’。”季遠安道,“此人油滑,且自知罪孽深重,必死無疑,反而有恃無恐。除非我們能拿出讓他更害怕的東西,或者許以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請)

:賬冊玄機

楚明漪沉吟片刻:“或許,可以從他過往經曆入手。他既是北軍出身,為何流落揚州?軍中違紀,具體是何事?還有,他對毒物機關似乎頗為熟稔,是軍中所學,還是後來所拜之師?這些細節,或許能觸動他。”

季遠安眼睛一亮:“有道理!本官這就去再審!”

楚明漪又道:“季大人,我能否看看從疤臉劉身上及貨船上搜出的物品?”

“自然。都在隔壁房間,已分類登記。”

楚明漪來到隔壁。

桌上擺著些零碎物品:幾塊散碎銀兩、一把匕首、一個火摺子、半包劣質菸絲、還有幾件換洗衣物。

她仔細翻檢,在一條舊腰帶的夾層裡,摸到了一小塊硬物。

小心拆開縫線,裡麵掉出一枚烏黑的、非金非石的令牌,約拇指大小,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麵,背麵則是一個數字“七”。

這令牌楚明漪從未見過,但材質手感,與在孫紹元耳後發現的毒針有些相似。她心中一動,將令牌收起。

接著檢查衣物。都是粗布短打,沾滿硫磺味。

但在其中一件內衣的領口內側,她用特殊藥水擦拭後,顯現出一行極淡的、用密寫藥水書寫的字跡:“戌三,老地方,取新貨。”

戌三?是日期?時辰?還是代號?老地方?新貨?難道是指毒物或機關零件的交接?

楚明漪將發現告知季遠安。

季遠安立刻提審劉魁,直接亮出令牌和字跡。

劉魁看到令牌的瞬間,臉色終於變了變,但很快恢複強硬:“撿的!不認識!”

“撿的?”季遠安冷笑,“這令牌材質特殊,與你殺害孫紹元所用的毒針材質相同!你還敢說不知?還有這‘戌三,老地方,取新貨’!‘新貨’是什麼?毒藥?機關?說!”

劉魁梗著脖子:“不知道!字也不是我寫的!你們冤枉我!”

“劉魁!”季遠安猛地一拍桌子,“你可知,單憑私采礦、縱火殺人這幾條,就足以判你淩遲處死!若你老實交代,供出幕後主使及同夥,或可戴罪立功,免你一死!若再冥頑不靈,就等著千刀萬剮吧!”

劉魁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依舊咬牙不語。

楚明漪在一旁觀察,忽然開口道:“劉魁,你曾是北軍邊鎮戍卒,本該保家衛國,卻因何被革除?可是與走私違禁之物有關?”

劉魁猛地抬頭看她,眼神凶狠:“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楚明漪語氣平靜,“北方邊鎮,走私鹽鐵、戰馬、乃至軍械,是殺頭的重罪。你被革除後,非但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在揚州為虎作倀,協助錢四海、周世昌進行更大的走私勾當,甚至可能通敵叛國!劉魁,你可知,通敵叛國是何等大罪?那是要誅九族的!你的父母、妻兒、族人,都要因你而人頭落地!”

“我冇有!你血口噴人!”劉魁激動起來,眼中卻泄露出一絲恐慌。誅九族,顯然擊中了他的軟肋。

“冇有?”楚明漪拿起那張寫著“狐尾”賬戶的賬目抄本,“這個賬戶,接收北方邊鎮彙款,經彙通天下週轉,最終流向錢四海和周世昌控製的商號。你敢說,這與走私無關?與邊鎮無關?劉魁,你替他們賣命,可曾想過,一旦事發,你便是首當其衝的替罪羊!錢四海會保你嗎?周世昌會救你嗎?二掌櫃的下場,你看不到嗎?”

劉魁臉色慘白,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似在激烈掙紮。

季遠安趁熱打鐵,將礦洞中發現的、蓋有工部批文的特許開采令副本拍在他麵前:“看看這個!工部有人為他們大開方便之門!你以為錢四海、周世昌倒台,他們背後的人會放過你這個知情人?劉魁,現在能救你和你家人的,隻有你自己!說出你知道的一切,誰是真正的幕後主使?毒物機關從何而來?‘戌三老地方’是哪裡?‘新貨’是什麼?畫舫命案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強大的心理攻勢和確鑿的證據麵前,劉魁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他癱坐在椅子上,嘶聲道:“我說我都說但你們要保證,不牽連我的家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本官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保證,隻要你如實供述,你的家人可免連坐。”季遠安鄭重道。

劉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睛,開始交代。

據他供述,他原本在北境戍邊,因偷盜軍械倒賣被革除,流落至揚州,被錢四海看中身手,收為護衛。

後來錢四海與漕幫周世昌勾結,私采硫磺礦,並利用漕幫水路,將硫磺、硝石等物,連同私鹽,一起走私至北方,換取草原的毛皮、馬匹,甚至一些來自西域的“特殊貨物”。

“特殊貨物?”季遠安追問。

“主要是一些稀有的礦石、藥材,還有成品毒藥和機關圖紙。”劉魁低聲道,“買家是誰,我不知道,都是周幫主親自接頭。錢老爺隻負責出貨和收錢。那些毒藥,有些是成品,有些是半成品原料,比如藍磷,就是從中得來的。機關圖紙,據說是什麼‘天工院’的遺物,能造出厲害的殺人武器和隱秘機關。醉月舫的密道,還有繡坊、雜貨鋪的‘鬼火’機關,都是按照圖紙改造或製作的。”

“圖紙在誰手中?墨癡先生又是何人?”楚明漪問。

“圖紙大部分在周幫主那裡,小部分錢老爺也抄錄了。墨癡先生我聽錢老爺提過一嘴,說是什麼前朝的畫匠兼機關師,好像是被被一個叫‘聽風樓’的組織招攬了,那些藏畫地圖和機關圖紙,都是他弄出來的。”劉魁道。

聽風樓!果然有聽風樓的影子!

“‘戌三老地方’是哪裡?‘新貨’指什麼?”季遠安問。

“戌三是每月的初三、十三、二十三。老地方是城隍廟後街的‘老王棺材鋪’。”劉魁道,“‘新貨’一般是新的毒藥配方、機關零件,或者上頭的指令。都是棺材鋪老王負責傳遞。老王表麵做棺材,實際是是聽風樓在揚州的一個暗樁。”

聽風樓的暗樁!楚明漪與季遠安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畫舫命案,到底怎麼回事?孫紹元、錢少康因何被殺?”

劉魁沉默了一下,才道:“孫紹元他發現了錢老爺和周幫主走私軍械去北方的證據,還偷偷抄錄了部分賬目。他想用這個要挾錢老爺,分一杯羹,或者把他爹孫承運也拉進來。錢老爺假意答應,約他在醉月舫交易,實際上是讓我去滅口。我用毒針讓他麻痹,再用磷粉製造溺水假象,從密道離開。他袖子裡那半張賬頁,是我故意留下的,想嫁禍給孫家,製造鹽商內鬥的假象。”

“錢少康呢?他可是錢四海的親兒子!”

“錢少爺他是不小心撞破了錢老爺和周幫主在書房密談,聽到了不該聽的。錢老爺本想囚禁他,但周幫主說說他知道得太多,留不得。正好那段時間‘鬼火’鬨得凶,就讓我用同樣的方法,在醉月舫把他解決了。對外就說,是‘水鬼’索命,延續恐慌。”劉魁的聲音越來越低。

虎毒尚且不食子!錢四海竟狠毒至此!楚明漪隻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書院山長吳文淵、土地廟流民、繡坊和雜貨鋪的夥計,也都是你殺的?”季遠安聲音冰冷。

“吳山長他寫了一篇抨擊鹽政的文章,文中隱約提到了私礦和漕幫。錢老爺怕他深究,就讓我用地火(硫磺磷火)偽裝成天罰,在書房燒死了他,並模仿他的筆跡留下血字,轉移視線。流民和那兩個夥計都是因為偶然看到了私鹽裝卸或聽到了不該聽的,被滅口。”劉魁交代完,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

季遠安命人將劉魁的供詞詳細記錄,畫押。

隨後,他立刻調集人手,前往城隍廟後街抓捕棺材鋪老王,同時搜查錢府和周世昌的漕幫總舵!

然而,訊息還是走漏了。

當季遠安帶人趕到城隍廟後街時,“老王棺材鋪”已人去屋空,隻留下一地狼藉和焚燬檔案的灰燼。

而錢府和漕幫總舵,雖被團團圍住,但錢四海和周世昌卻似早有準備,府中隻留了些無關緊要的仆役,核心人物和重要財物,已不見蹤影!

“追!他們跑不遠!封鎖所有城門、碼頭、要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挖出來!”季遠安怒不可遏。

楚明漪心中卻是一沉。

錢四海和周世昌能提前逃脫,說明官府內部有他們的眼線,而且地位不低!這次打草驚蛇,再想抓住這兩條老狐狸,恐怕更難了。

回到按察使司,季遠安一麵部署追捕,一麵將劉魁供詞及新獲證據再次整理,連同楚淮安的密奏,以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此案涉及私采、走私、多起謀殺、乃至可能通敵叛國,已非揚州地方所能處置,必須由朝廷派遣欽差,調動更大力量,徹底清查。

忙碌至深夜,楚明漪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沈園。

阮清寒還在等她,見她神色凝重,忙問情況。楚明漪簡略說了,阮清寒聽得瞠目結舌:“我的天這錢四海還是人嗎?連親兒子都殺!還有那聽風樓,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一個神秘而強大的江湖組織。”楚明漪揉著額角,“現在看來,他們很可能深度參與了此事,提供毒藥、機關、情報,甚至可能是整個走私網絡的幕後策劃者之一。靖王蕭珩與聽風樓接觸,齊王蕭玦又悄然離去我總覺得,事情還冇完。”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阮清寒問。

“等。”楚明漪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等朝廷的旨意,等季大人追捕的結果,也等那些藏在更深處的‘鬼’,自己露出馬腳。”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隨著錢四海和周世昌的逃亡,隨著聽風樓的浮出水麵,這場圍繞“鹽”而起的驚天陰謀,纔剛剛拉開最血腥、最黑暗的帷幕。

而她和父親、季遠安,乃至整個揚州城,都已置身於風暴中心,無處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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