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78章 入懷 “你有沒有想過我?”
入懷
“你有沒有想過我?”
程映微原本是想轉身走掉的,
但一想到樂團的現狀,想到這次的合作機會是唐淨川傾儘人脈關係爭取來的,她又瞬間冷靜下來,邁出的腳尖悄然縮了回去。
其實在來茶肆的路上,
聽見唐淨川說琴行老闆是個英籍華人時,
她就已經感覺到不對勁,
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前來赴約。
結果果真如她所料,落得如此尷尬的境地。
畢竟當初決意離開京市出國留學的時候,她從未設想過,他們還會再見麵。
唐淨川謹守禮節,
待對麵的男人坐下,他才落座。程映微則坐在他身側,兩人郎才女貌,一個清冷一個溫潤,
看起來十分互補和般配。
廖問今久居上位,習慣了聽人彙報,
因此一直端坐在那裡,
久未作聲。
好在唐淨川反應快,
臉上掬起笑容,迅速進入正題:“那lewis,
我先大概同您介紹一下rk樂團的基本情況。”
唐淨川話語簡潔,隻提煉重點,沒有一句冗餘的話,
給出的關鍵資訊清晰且直接,
平白來說就是——樂團想購入一批全新的樂器供大家平日練習使用,但賬上又沒有太多的錢,因此希望以有限的資金購買到質量相對較高的樂器,
最好還能給到最低折扣。
這些條件口頭表述出來其實需要莫大的勇氣,臉皮薄的人真的很難說出口。
程映微全程僵坐在那裡,掌心沁出了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桌麵,雖是認真在聽,卻始終沒有勇氣擡起頭,對上那人的目光。
整個過程,廖問今始終表現得溫文儒雅,謙和有禮,從不無端打斷對方說話,直至唐淨川講完,他才眉心動了動,道了句:“知道了。”
見對麵的男人垂下眼,開始翻看手裡的資料,唐淨川伸手觸了觸身旁女孩的胳膊,溫聲:“celia,把你做的采購清單拿給lewis看看吧。”
“喔,好。”程映微回過神,立馬開啟一旁的資料夾,取出提前列印好的文件,起身遞給對麵的人。
她儘力穩住心神,使得手臂和嗓音不再顫抖:“廖總,這是我們的采購清單,請您過目。”
對麵的男人伸手接過,動作乾脆利落,黑冷的眸子落在薄薄的兩頁紙上,十分淡定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姓廖?”
收回一半的手僵在空氣裡,耳廓也莫名發熱。程映微唇瓣翕動,半晌纔出聲:“猜的。”
一旁的唐淨川怔了怔,很快看出了些端倪,同時也感受到兩人之間奇怪的磁場,卻又不好開口詢問,隻能暫且將疑惑咽回肚子裡。
廖問今並未擡眼看她,又繼續發問:“剛才聽joseph說,程小姐在樂團裡是負責鋼琴演奏的。既是樂手,怎麼忽然兼顧起采購工作了?”
程映微耳朵更紅,實話實說:“我們樂團的采購離職了,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人選頂替上去。我之前是學財務的,多少沾點邊,所以就……”
“瞭解了。”對方唇角揚了揚,鼻腔裡發出很輕的笑,意味不明。
氣氛越發奇怪,唐淨川臉上的疑惑也越來越深。
過後廖問今又問了幾個問題,程映微隻能強裝淡定,硬著頭皮回答。偶爾也有她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和答不上來的問題,唐淨川會適時開口替她將話圓回來,兩人配合得還算默契。
大致聊了20分鐘,男人合上手裡的檔案,直言:“我這次是來愛爾蘭出差,順便過來見一見唐先生。至於後續合作,你加我助理微信,直接跟他聊吧。”
“好的。”唐淨川立馬拿出手機掃碼,傳送了好友申請,又看向身側的人,“映微,你也加一個吧。”
“對,我是該加的。”程映微慌亂地拿出手機,開啟微信掃碼,對坐在對麵的男人說:“那我加了之後把您助理推給我的同事,讓他們繼續跟進……”
話未說完,螢幕上的掃碼界麵閃頓一下,居然直接跳轉到了周瑾的微信名片,彈出一句:[您與對方已是好友,請勿重複新增。]
“……”程映微再次怔住。
她將手機倒扣在桌麵,本想裝作無事發生,沒想到卻被眼尖的唐淨川看到了全過程,低聲問道:“映微,你怎麼會有lewis助理的微信?你們之前認識?”
“沒有,不是……”程映微尷尬得腳趾抓地,根本無從解釋。
即便一直低著頭,也能感覺到對麵那雙濃黑如墨的眼睛正盯著她看。目光灼灼,如同將她架在火上炙烤。
她覺得如芒刺背,隻盼著這場對話快些結束,她好徹底逃離這個低氣壓區。
從茶肆出來,司機已經將車停在路口,廖問今衝一旁的兩人點點頭,道了句“再會”,依舊禮貌客氣。
程映微被唐淨川拉著手,與他並肩而立,腦中那根弦依舊緊繃著,說不上來此刻是什麼心情,隻覺得心口又堵又悶。
唐淨川衝那人揮了揮手,道了句:“廖總慢走。”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直接上車離開了。
傍晚回到家,程映微直奔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氣灌了自己大半瓶。
胃裡冰冰涼涼,她不自覺打了個冷噤,一顆心忽上忽下,久久不能平靜。
明明已經許久不見,她早已適應了沒有他的生活,刻意迴避過去的一切,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可他隻是短暫的出現一下,就能將她攪得心神不寧。
而她還要強裝鎮定,假裝素不相識,無事發生。
已經到了晚飯時間,程映微感覺到腸胃饑餓的召喚聲,起身去廚房煮了一份雲吞。可真當食物遞到嘴邊,她卻毫無胃口。
從前她一直知曉,廖問今的母親曾在倫敦創立自己的企業,她名下的慕心集團有許多業務分支,其中就包括了在歐洲多國連鎖經營的ans琴行和她獨立創辦的慕心樂團。
這些事情她曾聽廖問今提起過。可是時間太久,記憶早就模糊。
若不是今日遇見他,她大概很難再回憶起來。
將吃剩的食物倒進垃圾桶,又清洗了碗碟,程映微背靠在冷冰冰的牆壁上,腦仁一陣陣的疼,苦惱與煩悶交織。
愛爾蘭這麼大,明明有那麼多的琴行可以合作,怎麼偏巧就遇上他呢?
晚上洗過澡從浴室出來,程映微摘掉乾發帽準備吹頭發,手機忽然“叮咚”一聲,收到一條微信。
是周瑾發來的:【程小姐,方便接電話嗎?】
她回了句:【方便。】
對方立馬撥了電話過來:“程小姐,這麼晚打擾您休息了。”
“沒有沒有,我每天都睡得很晚,這個時間才剛洗完澡呢。”她回。又問:“是廖總讓你聯係我的嗎?”
“對,廖總讓我跟您對接工作上的事情。”周瑾語氣輕鬆,見她似乎有些緊張,便與她玩笑道:“雖然我也很好奇您和廖總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廖總交代過了,讓我隻跟您聊工作上的問題,其餘的不要過問。”
“喔,好的。”
對麵安靜幾秒,又壓低聲音說道:“程小姐,但您若是非要告訴我,我是很樂意傾聽的。”
“……”程映微汗顏。
近兩年不見了,沒想到這人還是這麼八卦。
“也沒什麼可說的,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周瑾似乎有些遺憾,“那行,那咱們就對接一下工作吧,我先把報價單發給您,您過目一下,覺得價格不合適的話,咱們再繼續協商,我看能不能幫您申請一些優惠折扣什麼的。”
“好的,我現在就看。”程映微開啟電腦版微信,果真接收到一個檔案。
她開始仔細檢視報價,心無旁騖,那些令人心煩的事情很快便被拋諸腦後。
程映微一直忙到晚上11點,直至將報價資訊篩選整合後發給樂團領導,她才關了電腦,準備舒舒服服泡個腳,上床休息。
燒上水,她將廚房裡的垃圾袋收拾了一下,披了外套下樓扔垃圾。
她所居住的這幢小樓老舊年代久遠,木質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靜謐無人的夜間聽起來其實有些驚悚。
程映微加快腳步下樓,穿過一樓堆滿雜物的大廳,推門出去。擡起頭,忽然看見門外的台階上坐著一個黑黢黢的人影。
程映微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提聲喊道:“what
are
you
dog
here?”
聽見熟悉的聲音,那人身軀頓了頓,而後緩緩站起身,回過頭,透過黢黑的夜色,定定望向對麵驚慌失措的女孩。
借著頭頂微弱的光源,程映微歪著腦袋,細細打量那人。
看清對方是誰,她嘴唇顫了顫,接連後退兩步,許久纔出聲:“你怎麼會在這裡?”
廖問今沒有說話,隻靜靜站在那裡,眼中蘊藏的情緒極其複雜,說不清道不明。
夜間異常濕冷,連呼嘯而過的晚風裡也夾雜著水汽。
漫長的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程映微裹緊身上的外套,冷靜下來,儘量平靜地開口:“我不知道你是來做什麼的,或是找我有什麼事情,但現在太晚了,氣溫又那麼低,你穿得這麼少會凍感冒的。彆站在這裡了,快點回去吧。”
她說完便踩著台階往下走,前往轉角處的分類垃圾箱。
沒走兩步,便聽見那人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是死是活,你關心嗎?”
“你走後近兩年的時間,我是怎麼過來的,你有關心過嗎?”
男人並未挪動腳步,兩人的視線也並無任何交彙,他的目光垂直落向地麵,又繼續開口:“下午在茶肆,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那個joseph唐,真的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一股澀意湧上心頭,漸漸由心口蔓延至整個胸腔,眼眶不知不覺間濕潤,有了淚意。
程映微吸了吸鼻子,半晌才答:“沒有故意裝作不認識,隻是有些事情……與其講出來彼此尷尬,倒不如閉口不提。”
眼中有溫熱的液體湧出,她立馬擡手擦去,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至於joseph是我的什麼人,也跟你沒有關係。”
“如今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本就應該互不相乾,各自安好。”
“就像你當初說過的,就當我們從未認識過。”
程映微說完,徑直走過去丟了垃圾,而後繞過他轉身往公寓大廳方向走,掛在手指上的鑰匙串一步一動,在靜謐黑夜中叮當作響。
錯身而過的一瞬,廖問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停頓了那麼兩秒,直接將人帶進懷裡,掌心覆在她腰間,從身後緊緊擁住。
後背複上一層溫熱,久違的清冷氣息在周身環繞,湧入鼻腔。
隔著兩層衣料,程映微感覺到箍在腰間的那隻手異常的冰涼。
這才意識到,他應該是在樓下坐了許久,在冷風中凍了很長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程映微沒有掙開,那人也沒有鬆手的意思。
見她並未抗拒,他才稍稍彎下身,下頜蹭在她清香柔順的發間,貪婪輕嗅著她身上熟悉又有點陌生的香氣。
嗓音沉沉,難得的夾雜著一絲委屈:“一年多了,程映微。”
“你有沒有想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