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77章 重逢 “celia,我女朋友。”…
重逢
“celia,我女朋友。”……
次年初春,
程映微在樂團的實習期結束,通過各方麵的考覈,正式拿到樂團編內名額,也獲得了正式上台的資格,
日常時間除了練琴便是跟隨樂團四處演出,
日子依舊忙碌且充實。
以至於她差點忘了,
當初決意要來愛爾蘭留學時,她是沒打算在這邊待這麼久的。
而現在已經過了一年半,她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也不再想著離開。
畢業後,
從前同她一起合租的兩個女孩都回到了各自的國家,程映微也沒能等來合拍的室友,便聯係房東退了房,搬到了樂團附近居住。
她不再與人合租,
利用閒暇時間看了許多出租房,最終挑選了一套適合自己的單人公寓,
搬來住下。公寓很小,
總共隻有六十平米,
房屋老舊,隔音效果也不好,
卻是她在都柏林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她與唐淨川依舊以朋友的身份相處,也在樂團交到了新朋友。與她一樣,對方也是個中國女孩,
名字叫做田恬,
順口又好記。田恬是在四月初剛剛進入樂團實習,整天黏著程映微一起練琴,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有時還會去對方家裡過夜,常常在休息日聊到通宵。
五月末,快要入夏的時候,樂團忽然出了些狀況。由於上頭的領導被爆出醜聞,影響了樂團聲譽,導致樂團一連半個月接不到任何演出,原定的巡演也被取消,損失慘重。
樂團內許多年輕樂手選擇在這個關頭離職,尋求新的機會,另謀出路。
程映微卻陷入糾結。雖然纔在樂團待了不到半年,可同事們待她親切友好,團長對她也是頗為照顧,倘若在這個關口離開,她總覺得不太地道。
左思右想許久,程映微還是決定留下來,與大家一同麵對困境,幫大家一把。
見她選擇留下,與她關係最好的田恬也跟著做出了選擇,“反正我就一個實習生,工資本就不多,也不指著這點工資生活。映微姐,我就留下來陪你吧,咱們才剛認識不久呢,我捨不得跟你分開。”
見狀,程映微緩慢地點了點頭,輕輕握住她的手:“謝謝你啊,到了這種時候,還願意陪著我。”
六月的第一個週末,程映微主動約了唐淨川吃飯,想與他商量一些事情。
兩人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難得的大晴天,天空蔚藍如洗,看起來非常治癒。
唐淨川聽著餐廳裡悠揚的小提琴伴奏,細品盤中美食,剛吃了兩口,便聽見對麵發出一陣刀叉摩擦在盤子上的“咯吱咯吱”的聲響。
擡起頭,看見程映微手裡拿著刀叉,眼睛盯著一處發呆,看起來像是失了焦,盤中的牛排被她切得稀碎。
見狀,他拿起餐布揩了揩唇,笑道:“再切下去,你的牛排就要變成肉泥了。”
程映微回過神,手上動作頓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走了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想事情呢。”
兩人認識也有一年多的時間,唐淨川很輕易地看出她的不對勁,直接問道:“你今天一直心神不寧,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
“對,是有一些比較棘手的事情。”程映微放下刀叉,坐的筆挺端正,嘴唇動了動,又覺得難以開口。
唐淨川又問:“是有事情要找我幫忙?”
對麵的女孩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將樂團目前的狀況與他講了講。
“總之就是……樂團目前已經處在垂死掙紮的階段,各大音樂廳和劇院都不願意配合我們演出,倘若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該關門大吉了,我也會麵臨失業。”
唐淨川點點頭,凝眸思索片刻,“你不用擔心,我這幾年跑工程跑專案認識了不少人,可以幫你問問,看人家肯不肯賞臉幫忙。”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程映微臉上總算有了笑意。
她想,既然已經厚著臉皮開了口,不如就多提一個請求,便又繼續問道:“還有一件事,倘若未來能聯係到演出場地,賣出票,後續樂團租用的大樓可能需要翻修。但我們資金有限,所以想問問你,可不可以聯係到報價低且口碑好效率高的施工團隊?”
“不好意思啊,我知道這很難……”
“我可以幫你聯係,不用跟我客氣。”唐淨川臉上依舊掛著柔和笑容,“映微,說實話,能幫到你,我很開心。”
程映微眼神真摯:“真的很謝謝你,非常非常感謝。”
“剛說過的,不用這麼客氣。”
見她神情緊繃,氣氛變得有些嚴肅,唐淨川有意挑起一些輕鬆的話題,讓剛才的對話徹底翻篇。
過後開車將她送回公寓,臨走前,忽地拽住她的袖口,湊近一步,目光低垂下來問道:“真的不能試著交往一下嗎?”
周身被他身上溫暖清淡的氣息包裹,程映微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卻忘了掙開被他拉住的袖口。
許久,輕聲道:“你讓我好好想想,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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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淨川對程映微的事情十分上心,果真幫她四處聯絡,順利拿下了下個季度在市中心音樂大廳開演奏會的機會,還順帶著幫她聯係到了歐洲境內一間有名的琴行,想與對方談一談合作,達成定點采購協議,以後樂團裡需要更換或是增添什麼樂器,都從這間琴行購入。
程映微驚訝於他的辦事效率和人脈,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聯係到人脈資源,讓樂團起死回生。
內心對他的崇拜好似又多了幾分。
同時又開始深深地擔憂,自己欠他越來越多,以後該怎麼償還呢?
六月末,一個陰冷的雨天,唐淨川親自來公寓樓下接她,說是要帶她去見一家樂器行的老闆,談一談批量購入樂器的事宜。
程映微有些緊張:“可我不會談生意啊,要是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得對方不高興,會不會……”
“你不用緊張,不必擔心這麼多。”唐淨川拍拍她的肩,笑道,“ans樂器行的老闆是個英籍華人,也算咱們半個老鄉。老鄉對老鄉,總是格外的憐惜仁慈一點,所以人家才願意在這個關頭出手相助,給我們最低折扣。”
“英籍華人?”程映微眼皮跳了跳,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心慌。免不得要追問一句:“方便問問他的名字嗎?”
“lewis”唐淨川說,“我也隻與對方線上溝通過,我看他的whatsapp使用者名稱是這個,應該就是叫這個名字的。”
程映微腦中閃過一些畫麵,很模糊,一閃而過,看不真切。
又繼續問道:“那對方姓什麼呢?”
“這個還真不知道。”見她麵色緊繃,唐淨川伸手撫了把她的頭發,眼梢彎起來,“你怎麼這麼緊張?放輕鬆,平常心態就好。”
見麵地點約在隱蔽在老街裡的中式茶軒,一進門便是陣陣茶香撲鼻,服務生清晰流暢的中文也讓程映微倍感親切,目光不自覺打量著室內的中式裝潢,心間的緊張悄然褪去幾分。
跟在服務生身後上了二樓,走到包廂門外,唐淨川忽然停下腳步,湊近一步牽住她的手。
程映微神色滯了滯:“你這是……”
唐淨川略略低下身,在她耳側低語:“咱們假裝成男女朋友,看起來關係更親近一點,說不準對方會更給麵子,給出的報價更低,優惠力度更大呢?”
程映微垂著腦袋想了想,“喔,那好吧。”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委屈你了。”
唐淨川愣了愣,噗嗤笑出聲:“傻丫頭,說什麼呢?”
沉重的推拉門從中間朝兩端拉開,服務生躬了躬身子做出“請”的手勢,兩人攜手進入包間,繞過一扇點綴著水墨畫的古樸典雅的屏風隔斷,看見檀木質地的中式圓桌前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背對著他們,正在翻看手中的選單,即便坐在那裡,身姿依舊端正,肩寬腿長,衣著考究,看起來端方儒雅,卻又莫名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看見那道背影的一瞬,程映微已經止步不前,心臟募地往下沉了沉,本就圓潤的一雙眼睛睜得越發的大。
感覺到掌心攥著的那隻手驟然變得冰涼僵硬,唐淨川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情呆滯,擡手撫了撫她的肩:“映微,沒事吧?”
許是聽見這一句,坐在桌前的男人掀起眼皮,手上翻頁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站起身,順手扣上西裝外套上的紐扣,轉身望向對麵二人。
深黑的幽深的瞳落在女孩身上,隨即又緩緩下移,停在對麵兩人十指相扣的手。
神色很冷,眼中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氣氛有些尷尬,唐淨川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用發音地道的英式口語說道:“lewis您好,我是唐淨川,joseph
tang”
隨即擡手攬住身旁女孩的肩,向對方介紹:“這位是我的女朋友,rk樂團的鋼琴副手,您稱呼她celia就行。”
唐淨川絮絮叨叨介紹了一通,對麵的男人彷彿一個字也沒聽進耳朵裡,冰冷晦澀的眼眸直直盯著對麵的女孩,銳利的目光似是要將她穿透。
程映微想躲,視線卻如磁鐵吸附一般,被牢牢牽引著與之相對。
不知該以何種詞彙形容此刻的心情,總歸是有那麼些難過的。如同被淬了毒的利物刺進麵板,心臟湧起密密麻麻的刺痛,頭腦也跟著暈眩。
約莫十幾秒的對視與沉寂,對麵的男人輕笑一聲,嗓音喑啞:“都是華人,講中文吧。”
這句話是對著唐淨川說的。
男人無視了唐淨川臉上的尷尬,側過身,指了指對麵的空位:“彆站著了,坐下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