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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夜雨 第74章 放手 “讓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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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手
“讓她走吧。”

八月初,
秦姝在京市規格最高的私立醫院生產,因是高齡產婦,眾人都替她捏了把汗。所幸最終如廖正峰所期盼的那般,術後一切指標正常,
母子平安。

那日廖問今並未露麵,
卻托周瑾送了紅包過去。夾在紅包裡一同送去的,
還有一張數額高達百萬的轉賬支票。

秦姝看見那張支票時,眼皮顫了顫,立即將支票塞了回去,又將紅包壓在枕頭下麵,
假裝無事發生。

直至護工抱著孩子去洗澡,病房裡沒了人,秦姝纔拿出手機,給廖問今打了通電話。

電話沒響幾聲便接通了,
廖問今依舊如往常那般,規規矩矩地喚了聲“秦姨”。

秦姝應了聲,
客套道:“阿今呐,
你讓周瑾送來的紅包我收到了,
謝謝你啊。”

她朝外看了眼,確定病房外無人,
才壓低聲音問道:“不過那張支票是什麼意思?這來路不明的錢,讓我怎麼敢收呢?”

“自然是有事找你幫忙。”廖問今說,“你不是一直想盤下一間服裝工作室嗎?這些錢若是不夠,
需要多少,
我再補給你。”

提及工作室,秦姝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思索幾秒,
笑道:“那就多謝了。”

“需要幫什麼忙,怎麼幫,儘管開口,我義不容辭。”

廖問今輕咳一聲,嗓音略啞,話語間攜著淡淡疲意:“我記得你父親不是開了一間留學機構?之前映微考上了l,但因為身體原因沒能按時入學報道,錯失了一次寶貴機會。你父親門路多,讓他手下的人聯係到校方,想辦法增設那麼一兩個名額,將映微補錄進去,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當然。”倏然想起一些事情,秦姝眉梢挑了挑:“多嘴問一句,照理說,以你的人脈和資源,弄到一個入學名額應該不難吧?何必要拐彎抹角的來找我幫忙?”

“我現在在忙彆的事情,分身乏術,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親自走動。”廖問今耐心有限,向來不喜歡拖拖拉拉,此刻已有些煩躁,“秦姨,這個忙你究竟能不能幫?若是不能——”

“當然可以。”秦姝急忙表態,隨即又苦惱,“不過有件事情……我左思右想,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有話直說。”

秦姝唇角勾了勾,饒有趣味地開口:“說來倒是巧了,一個月前,程小姐也為留學的事情找過我呢。”

電話那端,男人濃眉微擰,眸色愈發的幽深。待秦姝說完,他嗤笑一聲,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

時間拉回到一個月前。

七月初,正值酷暑。

萱萱放了暑假,回到家第一時間給廖問今打了通電話,吵著嚷著要見程映微。

廖問今被她吵得頭疼,便親自將小丫頭接到禦景華府,進門前特意叮囑她:“再跟你說一遍,你映微姐姐身體還沒恢複,需要靜養。你進去之後不許大聲吵鬨,要是吵得她無法休息,我立馬讓彭輝把你送回去。”

“我知道了,一路上你都嘮叨好多遍了。”萱萱忍不住吐槽,“哥哥,你成天這麼囉嗦,映微姐姐不嫌你煩嗎?”

“……”廖問今聞聲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程映微對他態度冷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一連幾個月都是如此。

她現在對他有多麼厭惡和恐懼,他本就心知肚明,也知曉他們之間的芥蒂與隔閡一時半會無法消除,便隻能等。

等她忘掉那些事情,重新接納他對她的好。

萱萱在程映微的房間裡陪了她一整個下午。她謹記廖問今的話,沒有吵鬨,隻靜靜陪著她,連說話都格外小心,也不再如往常那般調皮搗蛋,臨走前,還不忘叮囑程映微好好吃藥,多曬太陽。

見小姑娘要走,程映微立馬起身叫住她:“萱萱。”

“啊?怎麼啦?”見她有話要說,萱萱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來。

程映微抿了抿唇,手指攥緊了衣擺,“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幫什麼忙?姐姐你直說就好了呀。”

她握住小姑孃的手,蒼白的臉上擠出一抹淡笑:“我想見一見你媽媽。”

“但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能告訴廖問今,好嗎?”

萱萱不理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望見她眼底那抹希冀與哀求,心好似重重的往下陷了陷,嘴巴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好。”

兩日後,恰逢廖問今外出有事,程映微尋到機會去了趟秦姝待產的醫院。

兩人約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見麵,秦姝刻意支開了身邊的傭人,挺著近九個月的肚子坐在卡座內,笑著望向她:“時間緊迫,我們長話短說就好。”

程映微將自己的請求儘量詳細的闡述了下:“總之就是,我希望能儘快辦好去愛爾蘭的留學簽證,獲得ria的學籍,並且在那邊找一處合適的住所。”

她將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推向對麵的人:“我往這張卡裡分次轉了幾筆錢,我自己查過資料,也大致計算過,研究生一年的學費加上房租,這些錢已是綽綽有餘。剩下的,就當做是給您和您父親的感謝費。”

秦姝聽後微微皺眉,沉默半晌,問道:“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我的親生母親,鐘太太給的。”程映微如實回答。

秦姝募地笑出聲:“這麼說來,你這個親媽對你倒是真不錯,居然願意拿出半生積蓄助你逃離這裡。”

見對麵的女孩默不作聲,她又繼續說道:“難得你能想明白,女人這一輩子,是不能日日圍著男人轉的。之前我可是苦口婆心地勸過你,可那時你性子太倔,怎麼都不肯把我的話聽進心裡。如今自己吃了虧,受了傷,徹底看清男人的本質了,纔想著要離開他,離開這個傷心地?”

“是。”程映微垂下眼,“所以想請您幫幫我。”

秦姝翻看著手上的留學宣傳手冊,“說起英語國家,澳洲、美國、加拿大,豈不是更遠?”

她凝眸看著對麵的女孩,若有所思:“選擇去距離英國最近的愛爾蘭念書,你怕不是給自己留了退路?”

“不是。”程映微想也沒想,立馬否認,“我自己做過功課,比較喜歡那邊的人文風俗和留學氛圍。是我自己的選擇,與旁人無關。”

秦姝眉梢輕挑,拿起桌上那張銀行卡,笑道:“我可以幫你。”

“你剛才提出的幾點,一個月內我一定托人幫你辦好。等我電話吧。”

……

八月初。

窗外蟬鳴陣陣,極其刺耳。

程映微收拾好揹包,出門前,又特地去了趟家中的琴房,指尖一寸寸撫過光滑流暢的琴身,觸碰到鋼琴側麵她的姓名縮寫,眼前浮現出當初廖問今陪她去琴行挑選鋼琴的畫麵。

細算算,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

程映微搖了搖頭,及時止住了發散的思緒。她不想這麼矯情。

最後看了眼那架鋼琴,拾起台麵上的防塵布重新蓋了回去,將這段記憶徹底封存。

臨走前,她摘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和脖頸上的珍珠項鏈,小心翼翼地裝進防塵袋裡,去到臥室,將它們擱在廖問今的枕頭下麵,又將床鋪整理好,撫平上麵的褶皺。

最後將自己的門禁牌和備用鑰匙取出來,放進床頭櫃抽屜。

床頭櫃裡的東西並不多,卻碼放得整整齊齊,程映微掃了眼,無意間瞥見一個筆記本下方露出的白色邊角,看起來像是一張照片。

她一時好奇,拿出來看了看,發現那是一張合影。

照片上的時間是在五年前,她大一那年。

那天下課後,她匆匆忙忙跑去校門口,搭上閔素心派來的車,去曼舒琴莊參加閔素心在家中舉辦的音樂會。

那晚她玩得相當開心,party結束時,被閔素心拉去同他們一起拍攝合影,所以纔有了這張照片。

視線掃過照片上的那些麵孔,忽然在其中尋到一個熟悉身影。

她不禁頭皮發麻,眼中湧起溫熱的淚。

照片上,廖問今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站在角落處懶散笑著。

那天他十分低調,也沒人提起他是閔老師的兒子,所以程映微從未注意到他,更不知他是何身份。

此刻她才知道,原來他們之間是有過一張合影的。

指尖撫過相片上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心口酸澀,腦中有一根神經扯得生疼,呼吸也變得沉重,漸漸喘不過氣。

真正如他所說,他們的緣分是從五年前開始的。

而她那時毫不知情。

一切皆在陰差陽錯間發生,又在陰差陽錯中結束。

沒有撕心裂肺的爭吵,默默離開,平靜地同過去道彆,其實也挺好。

她終於可以掙開這座困宥她許多年的牢籠,開始新生活了。

離開禦景華府,打車去機場的路上,程映微給徐蕎英打了通電話,此刻才告訴她:“媽媽,我要走了。”

徐蕎英一臉懵圈:“啊?囡囡,你要去哪裡啊?”

“我要去國外留學了。”她將事情經過大致講了一遍,儘力安撫道,“您彆擔心,我隻去一年,等研究生畢業了就會回來的。”

“到了那個時候,或許一切都結束了,我的生活也能步入正軌。”

這趟出行,除了背在身上的一個揹包,程映微沒有帶任何行李。在那邊的住宿,秦姝已經安排人幫她打理好,飛機落地也會有專人接機,直接帶她去驗房,辦理入學,一切都不用她過分操心。

如今,她總算是體驗了一把金錢帶來的便利。

到達機場,過了安檢,程映微拿著證件去辦理值機,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前往候機大廳。看了眼時間,距離登機還有半個鐘頭。

尋了處空位坐下,她正準備將舊的手機卡拔掉,換上新的,手機卻在此刻忽然振動起來。

她的心沉了沉,看了眼,螢幕上果真顯示著那個熟悉的號碼。

她沒有理會,直接用取卡針將si卡取出來,丟進了垃圾桶,又換上提前辦理好的新的手機卡。

心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如坐針氈,等待了近二十分鐘,終於聽見大廳廣播裡響起登機提醒。

程映微拎著包包起身,正準備戴上口罩,往登機口的方向走,忽然聽見背後一陣匆忙腳步聲響起,隨即是那道熟悉的沙啞低沉的聲音。

“程映微!”

廖問今是在結束通話秦姝的電話後,立馬購買最近一班了機票,從杭州機場起飛,曆經兩小時二十分鐘落地京市,下了飛機便直接來候機大廳尋她。

所幸他在登機前一刻趕到,一眼望見了人群中那個熟悉的單薄身影。

程映微回過頭,入目便是那雙黢黑深沉的眼睛。

回想起這些年,無數個纏綿悱惻的夜晚,她試圖在黑夜中看清他的眼瞳,嘗試著讀懂他眼中的情緒。可他眸色太深,除了無儘的黑,她什麼也看不真切。

她好像沒有一刻是真正看懂他的。

眼看著對麵的人雙目通紅,闊步朝她走來,程映微立馬後退一步,警惕地望向他:“你彆過來。”

那人果真止住步子,低眸看她,募地嗤笑一聲。

“程映微。”他眼底噙著淚,終於卸下平日裡那層冰冷薄情的外殼,難以置信地開口,“這麼久以來,我一心想要帶你走,費儘心思規劃我們的未來,到頭來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程映微忍著淚,抱緊懷裡的揹包,單薄的肩臂和脊背止不住地顫抖:“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騙你,傷害你。”

“我隻是不明白,我的人生,為什麼不能由我自己說了算。”

對麵的人努力平複著呼吸,看著她說:“現在還有時間,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我已經托人辦好了所有手續,很快就能帶著你和你的父母一起去倫敦,遠離這裡的一切,重新開始。”

“可我已經不想再去觸碰過去那些人和事,隻想安安靜靜地過我自己的生活。”

程映微很輕地搖頭,“廖問今,我已經等你太久了。現在讓我跟你回去,我會瘋掉,死掉。”

“你要是想看著我死,就隻管把我帶回去關起來。”

廖問今站在那裡,看著她淡無血色的唇一下又一下的張合翕動著,接連不斷地吐出傷人的話來,他的心彷彿也被砸了個稀碎。

“是這樣嗎?”

他垂下眼,聲音很輕,似在自言自語。

“可我也付出了三年的時光,也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過。”

話音剛落,廣播裡再次響起催促旅客登機的提示音,程映微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姓名和座次。

她看著對麵的人,焦急問道:“你說什麼?”

她的眸色徹底冷下來:“我沒有時間再跟你糾纏下去,我真的得走了。”

聞言,廖問今唇角揚起,嗤笑出聲。大約是頭一次,顧不上體麵與自尊,在她眼前控製不住地落淚。

看著她那雙柔軟卻又堅韌的眼睛,看清她眼底的盈盈淚意,他忽然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過去短暫擁有過的三年時光,同她一起的那些回憶,或快樂,或心酸,或痛苦,都是他用儘一切手段,從宋丞手裡爭搶來的。

所以過程註定充滿坎坷與磨難。

哪怕中間美好,結局也註定不儘如人意。

他想。

前路漫漫,或許他隻能陪她走到這裡。

她已經困在他身邊那麼多年,是時候放手,讓她自己出去闖一闖,過她想要的生活了。

他深吸一口氣,儘力平複著內心波動,許久才開口:“沒什麼。”

“你走吧,去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

眼底情緒很快褪去,又恢複成一貫的冰冷模樣:“半年前的那句話,現在重新送給你。”

“程映微,就當我們從沒認識過。”

程映微呆滯地眨了眨眼,忍了許久的淚終是控製不住地落下。聽著廣播裡的聲音,回過神,發現登機口檢票的隊伍隻剩下零星一兩人,檢票通道即將關閉。

她嘴唇動了動,已到嘴邊的那句“保重”終究沒能說出口,攥緊手中的機票,匆忙轉身走向檢票區。

伴隨“嘀”的一聲,閘門開啟,她徑直步入登機通道,再沒回頭看過一眼。

機場裡人來人往,多數人皆是行色匆匆地路過,或是三兩人結伴同行。

唯獨廖問今站在那裡,靜默得如同一座雕塑,一動不動地望著玻璃幕牆外那架龐大的客機。

約莫幾分鐘過去,周瑾艱難地穿過人潮朝他走來,一連喚了幾聲“廖總”,可身旁的人毫無反應。

周瑾沒轍,隻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廖總?你不是來找人的嗎?人呢?”

廖問今麵無表情地看他一眼,嗓音啞得不像話:“走了。”

“我去,真走了啊?”周瑾眼皮跳了跳,下巴快要掉在地上,“那您怎麼不追啊?實在不行,使點苦肉計先把人騙回去也行啊!”

“不必了,隨她去吧。”他眼梢動了動,唇角僵硬地挑起,“走了也好。同我在一起的三年,或許她沒有一天是真正開心的。”

“讓她走吧,總不能一直這樣錯下去。”

聽見他夾雜著失落與無奈的尾音,周瑾低下頭,看了眼手中的檔案袋,“可是您不是已經幫程小姐把所有手續都辦好了嗎?就這麼讓她走了,咱們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

廖問今搖搖頭,隻笑了笑,不再吭聲。

再擡起頭,那架飛機已經駛向跑道,逐漸加速起飛,衝向萬裡高空,漸漸化作小小的一道黑點,隱入雲層,最終消失不見。

盯著蔚藍天幕中那抹頎長的飛機雲看了許久,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內心一時感慨。

人生總是這樣,能夠猜中開頭,卻難以猜中結局。

而他們止步於此,或許剛剛好。

倘若他能早些看懂這一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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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走到這一步其實不可避免啦,畢竟他們的開場並不算光鮮。

老廖即將開啟追妻模式嘍[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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