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60章 傷疤 毫不留情地揭開她的傷疤
傷疤
毫不留情地揭開她的傷疤
門廳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響,
應淮跟在廖問今身後進屋,嘴裡止不住地絮叨:“就算是為她出氣,你也沒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
“我昨天就隨口一說,你還真打電話舉報那個顧杳?你到底怎麼想的?人家顧氏集團跟你們廖氏一直有生意往來,
你這麼一鬨,
你爸那邊豈不是很尷尬?到時候該怎麼收場?”
廖問今毫不在意,
“這事本就是他們理虧,再難收場也是他們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跟我爸跟整個廖氏又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要給他們留情麵?”
“唉,你這脾氣啊……”應淮搖搖頭,
接過他遞來的拖鞋換上,“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顧杳也是自己作的,惹誰不好,
偏偏惹到你的頭上。”
話音剛落,屋內響起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廖問今側過頭,
看見程映微站在那裡,
立馬走過去將人攬進懷裡,上下打量一番:“怎麼起來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輕輕搖了搖頭,
嗓音有些啞:“沒有,我也沒有受多麼重的傷,就是擦破點皮。”
他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還好,
已經不燒了,視線緊接著又落在她肩頭,不放心地問:“肩膀呢?還疼不疼?”
“有一點,
但是不礙事。”程映微低聲說,又看向對麵眉目溫和的男人,“應醫生,昨天謝謝您。”
“不用這麼客氣。”應淮衝她笑,“身體怎麼樣了?我看你的嗓子沒有昨天那麼啞了,應該是好些了吧?”
“好多了。”
“去洗個手,先吃點東西吧。”廖問今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保溫桶,“你嗓子還沒好,不能吃重油重鹽的東西,就給你買了些藥膳粥,你多喝一些,待會兒咱們還要去警局補錄口供。”
程映微仰頭看他,不知為何,胸腔裡湧起一抹酸澀,忽然有點想哭。
她忍著淚意道了聲“好”,然後鬆開他的手,轉身去衛生間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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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映微沒想到會在警局再次遇見顧杳。
此時的顧杳與昨日判若兩人,她沒化妝,素淡著著一張臉,看起來十分憔悴,雙眼飄忽無神,步伐緩慢而又沉重。
一個中年婦女走在她身側,手裡拿著一張紙,捂著胸口說道:“好在血檢結果沒有問題,足以證明咱們是清白的……你說你也是,平日裡交的都是些什麼不三不四的朋友,萬一真染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該怎麼辦?你這一輩子就都完了!”
“我知道了,你一直囉囉嗦嗦的煩死了!”顧杳停下腳步,朝她伸手,“我的手機呢?我要給宋丞打電話!他人到底去哪裡了,為什麼不來接我?”
“他被你爸派到縣裡的工廠視察了,沒個兩三天回不來!”顧母皺著眉說,“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也不知道你究竟看上他哪一點,你老惦記著他乾什麼?”
兩人拌著嘴一路朝前走,迎麵撞上一道高大健碩的身影。
看見廖問今,顧杳瑟縮了下,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顧母眼中同樣閃過一絲畏懼,怔愣一瞬,立馬推了推女兒的胳膊,提聲說道:“顧杳,你快去,去和廖總還有那位程小姐道個歉。”
“昨晚在審訊室已經道過歉了。”顧杳倔強地錯開視線,始終放不下心間那份高傲,不肯低頭。
廖問今扶著程映微的肩,站在距顧杳兩米遠的位置,靜靜打量著她,在某一刻忽地嗤笑出聲:“顧小姐不願道歉就算了,反正我們已經走了司法程式,既然私下裡無法解決,那就等著法院傳喚吧。”
這期間,程映微的目光一直緊鎖在顧杳身上,眼裡湧現出幾分恨意,回憶起昨晚的事,又覺得有些後怕,肩膀持續不斷地顫抖。
廖問今原本已經拉著她往前走,不欲再與對方多言,可見她手指抖得厲害,眼眶也泛著紅,一股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擦肩而過的一瞬,他悄然停下腳步,看著顧杳冷聲說道:“彭維已經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了,沒有十天半個月是出不來的。倘若顧小姐一直執拗下去,不肯拿出積極的態度,不知道等待你的又會是怎麼樣的結果?”
說罷,他鼻腔裡溢位一聲不屑輕笑,“讓一讓。”帶著程映微往辦事視窗的方向去了。
顧杳側身站在走廊邊緣,頭頂燈光照得她臉色煞白,胸腔劇烈起伏著,怒意快要壓製不住,終於在某一刻爆發,轉身衝著那道背影大聲嚷道:“廖問今,你以為你自己又是什麼好東西?!”
“當初宋丞和程映微分手,這其中難道沒有你的手筆?還有那個鐘晚卿,你們都是一丘之貉,卑鄙無恥!”
“程映微,你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你是有受虐傾向嗎?我告訴你,你早晚……”
話未說完,就被顧母捂住了嘴,“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她將顧杳塞給身後的保鏢,舌頭已然打顫:“你們兩個,快點把小姐帶走!”
程映微安靜站在廖問今身邊,瞳孔驟然收縮了下,被他握著的指節變得僵硬,下一秒,便看見顧太太慌忙朝他們走來,向他們鞠躬道歉:
“對不起啊小廖總,我閨女她是……她是腦子壞掉了,頭腦不清醒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回頭一定好好教育她……”
廖問今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隻握著身邊女孩的手,將她身上的外套攏緊了些,溫聲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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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禦景華府的路上,廖問今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他直接調成了靜音模式,但螢幕還是持續不斷的亮起來,擾得他心煩意亂。
他將程映微送回家,她沒有胃口吃飯,他便沒有勉強,按照應淮開的藥單給她配了藥,哄她睡下,默默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去到客廳,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又開始沒完沒了的振動,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拿起來看了眼,是毓靈山莊的馮管家打來的。
“喂,馮叔。”他疲憊地開口,“怎麼打了這麼多通電話,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嗎?”
“是,出大事了。”馮管家斂著聲,十分焦急地說,“先生知道了您私自撇下客戶從海南跑回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打您電話你又不接,先生便隻好派人去查。”
“現下先生已經知道了昨晚在晚瀾會所發生的一切,包括您向法院提告顧杳小姐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先生氣得把家裡的古董花瓶都摔碎了幾盞,人也險些暈過去……阿今呐,你趕緊回來看看吧。”
“我知道了。”廖問今掛了電話,直接起身換鞋,開車往毓靈山莊趕。
等紅燈時看了眼手機,果真有幾十條未接來電,其中大多來自廖正峰和秦姝,還有那麼幾通電話是萱萱打來的。
他不想與廖正峰發生衝突,讓他們本就淡薄的父子關係繼續惡化,更不想與其反目成仇。但沒辦法,該麵對的還是得麵對。
黃昏十分,落日沿著西山落下,火紅的霞光一寸寸收斂,濃墨般的夜色猶如巨獸,頃刻間將暮色吞噬殆儘。
廖問今跟在馮管家身後一路朝裡走,草坪裡的感應地燈隨著他的步伐一盞盞亮起,照亮漆黑的夜路。
行至客廳門外,掀開門簾準備進去時,忽然一盞陶瓷杯碎在他腳邊,滾燙的茶水飛濺而起,濡濕他的褲腿。
他麵無表情地擡起眼:“您這是又發的哪通邪火?”
“你說呢?”廖正峰從沙發上站起身,擡手憤怒指向他,“這兩天都發生了什麼,你自己心知肚明,還有臉來反問我為什麼發脾氣?”
廖正峰氣得臉色發白,嘴唇也止不住的顫動,秦姝則在一旁攙扶著他,纖細白嫩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撫在他胸口,輕聲細語地說:“彆動這麼大的氣,這裡麵說不準有什麼隱情呢,咱們先聽聽阿今怎麼說。”
“還能有什麼隱情!”廖正峰甩開她的手,“彆攔著我,今天我就要跟這個臭小子好好算算賬!”
廖問今朝他走近幾步,車鑰匙揣進褲兜,擡眼看著他:“說吧,早點吧事情說清楚,我也好早些回家。”
廖正峰哼笑一聲,平複幾秒才開口:“我讓你替我去海南談生意,將這麼重要的專案交到你手裡,結果呢?合同都還沒簽你就敢私自跑回來,你把客戶置於何地?”
“合同已經簽好了,在我抵達海南的當晚就已經簽上了,這些您不是都知道嗎?”
廖問今最討厭車軲轆話來回說,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與他解釋,“還有,我趕回京市之前已經同客戶溝通過致過歉,把一切都交給了周瑾,讓他替我完成接下來的工作,客戶也對此表示理解。”
“我不明白我究竟影響到了什麼。”
“那顧杳的事情呢?”
廖正峰又接著開口:“顧家是廖家多年來的合作夥伴,顧杳又是顧老爺子的心頭肉,自小捧在手心長大。你為了一個身份低賤的小丫頭,又是報警又是去法院提訴,這麼大鬨一通,就不怕傷害到廖家與顧家的關係?你讓人家如何看待我們?”
“我不在乎彆人如何看待。”廖問今目光筆直望向他,眸色泛著冷意,“事實真相就是,顧杳和彭維先後出手傷了我的人,還唆使在場的其他人一起動手。您不去譴責動手施暴的人,反倒對受害者言語侮辱,這樣的言論若是傳出去,該讓人如何看待您的三觀和人品?”
“你……”廖正峰被他懟得啞口無言,扶著額平複許久,才緩緩開口,“說來說去,你就是為了那個姓程的小姑娘。”
“為了她,你不惜忤逆長輩,摒棄原則,做儘了荒唐之事。”
“廖問今,這是我以你父親的身份最後一次提醒你。”廖正峰神情嚴肅,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你若是狠不下心與她分開,就彆怪我親自出麵,替你料理了這樁孽緣。”
隔著不過一個茶幾的距離,兩人之間卻似湧動著無形的暗流。
這是廖問今第一次從父親眼中看見了極致的震怒和不容違逆。
那一瞬,他心底是有些發怵的。
他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卻悄然開始規劃起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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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回想起來,程映微總會將那年的十二月稱作是她的“灰色十二月”。那時剛剛經曆了晚瀾會所的事情沒多久,就得知了自己保研失敗的訊息。失落消沉了許久,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態,緊接著又發生了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十二月初,學校這邊除了畢業論文和校外實習幾乎就沒有彆的事情。忽然閒暇下來反倒讓程映微覺得無所適從,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父母,她便買了從京市至銅陵的車票,準備回家待上幾天。
給廖問今發過訊息,程映微直接將行李箱搬去衣帽間,開始收撿衣物,又將自己提前買好的營養滋補品裝進去,準備一起帶回銅陵。
收拾完畢,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正好接到廖問今打來的電話。
他問她:“怎麼忽然想到要回銅陵了?”
“啊?”程映微怔了怔,“我有小半年沒回家了,想回去看看我爸媽。”
廖問今忽地沉默下來,思索一陣,回她:“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程映微倒也不太介意廖問今同她一起回家,一個人和兩個人,好像也沒太大區彆,便欣然接受:“喔,那好吧。”
電話結束通話後,不出十分鐘,廖問今便將機票資訊發給了她。
程映微唇角彎了彎,心想他可真是神速。
又看了眼航班資訊,登機時間是下午五點。
眼看著沒幾個小時,她便將行李箱重新開啟,又騰了些位置,從衣帽間裡拿了幾件廖問今平時休息會穿的休閒裝,一件件疊好放進收納袋裡,塞進行李箱。
待她做完手頭的事情,準備回房間寫一寫論文,卻聽見手機叮叮咚咚響起一串資訊提示音。還未來得及點開,許顏姣的電話立馬打了過來,焦急道:“不好了映微,出大事了!”
心跳極其明顯的滯後一拍,程映微立即結束通話電話,點開微信群聊,開啟幾個室友分享在群裡的連結。
載入幾秒後,連結直接轉跳至學校貼吧。
她掃了一眼,貼吧裡幾個爆火的新帖幾乎都與她有關,“程映微”三個字幾乎覆蓋了她的眼球,讓她再也看不見其它。
大腦有一瞬的眩暈,她點開其中一個帖子,帖名是「深扒管院會計係係花程映微不為人知的過去」。
一目十行的瀏覽下來,帖子裡的內容,字字句句都是在毫不留情地揭開她過往的傷疤。
點讚量最高、且被置頂的一條評論裡赫然寫著:「你們知道嗎?據說那個程映微十七歲時在家附近遭遇到陌生男子猥褻,她父親為了救她失手將人打成植物人,因過失傷人入了獄,坐了三年牢才被放出來……嘖嘖,原來眾人眼中冰清玉潔的係花也有如此不為人知的一麵。」
她雙手冰涼,指節劇烈顫抖著險些握不住手機。
退出貼吧,點進搜尋引擎搜了下,才發現這些事情是在今天早晨被人爆料出來放在網上,而後才被眼尖之人轉載至學校貼吧的。
有那麼一瞬,程映微覺得氧氣稀薄難以呼吸,再次點進貼吧,重新整理過後,居然又有了新帖子,帖子內容依然與她相關。
有人爆出她從前在酒吧兼職時與同事拍下的合照,以及她在放學後多次登上天價豪車,與豪門子弟私下約會的照片。
照片拍得無比清晰,甚至帶到了她和廖問今的正臉,明顯就是衝著他們兩人來的。
她甚至不知這些照片是何時被人拍到的。
程映微覺得頭皮發麻,雙手透涼沒有一絲溫度。
手機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想伸手去撿,剛蹲下身,便感覺到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意識,重重地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