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59章 欺辱 “欺負她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欺辱
“欺負她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程映微立馬收回了目光,
生怕引起對方的注意。飯局的後半段,她一直低著頭,視線僅在自己麵前的一小片範圍內打轉,沒再朝那邊多看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聚餐結束,
大家相互道了彆,
紛紛起身準備離開。
程映微總算鬆了口氣。
然而在她轉身的一瞬,
一道目光悄然盯上了她。仔細看清她的眉眼後,彭維臉上倏然露出古怪的笑容,問道:“那個女孩,也是恒星娛樂新簽約的主播?”
身邊的男人推了推眼鏡,
笑道:“不是的小彭總,那個女孩不是咱們公司的,隻是陪著她的朋友過來聚餐。”
“哪個朋友?叫什麼名字?”
“叫許顏姣,是咱們公司最近爆火的帶貨主播。”
聞言,
彭維眯眼望向那兩道纖瘦窈窕的背影,眉弓微微揚起,
募地笑出聲:“有意思。”
程映微被許顏姣拉著徑直進了電梯,
抵達一樓大廳,
準備推門而出時,忽然有一陣腳步聲追了上來,
“小許啊,你等等!”
許顏姣回過頭,發現是公司的策劃經理,
便問道:“怎麼了張經理,
是有什麼急事?”
“嗐,不是不是。”男人瞟了眼她身旁的程映微,很快又收回視線,
對她說:“剛才小彭總發話了,大夥吃完飯先彆急著離開,他在隔壁會所訂了包廂,邀請大家一起唱唱歌,喝點小酒,好好放鬆一下。”
“啊?那我們就不去了吧。”許顏姣說,“外麵天都黑了,我們得早點回家了。”
張經理一臉為難:“小彭總是咱們恒星娛樂最大的股東,誰敢不賞臉啊。”又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人家還特彆交代了,要你帶上你的朋友一起過去。”
許顏姣眉心顫了顫,思索幾秒,果斷拒絕:“張經理,我可以繼續去跟你們喝酒唱歌,但我朋友真不行。她最近在申請保研呢,事情可多了,得早些回去休息。”
“但人家彭總都發話了……”
“實在不好意思啊,經理,真的不行。”許顏姣壯著膽打斷他的話,抱歉地笑了笑,將程映微往飯店大門的方向推,“映微,你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程映微不放心地看著她:“那你……”
許顏姣嘴唇張了張,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聽見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在背後:
“程小姐可真是好大的麵子。”
聞言,兩個女孩皆是一怔。
許顏姣眼中充滿了疑惑,程映微則是感覺到心跳滯了滯,內心湧起強烈的後怕與擔憂。
程映微遲鈍地轉過身,果真看見彭維站在那裡,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健碩的男人,看樣子應該是隨行的保鏢。
彭維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墨色瞳孔深不見底,臉上的笑容同從前一樣輕佻無禮,又好似多了幾分不屑與恨意。
他衝身後的保鏢擡了擡手指,唇邊掛著瘮人的笑意:“我已經讓人在隔壁會所開好了包房。你們倆,把程小姐請過去,我要跟她好好聊一聊。”
-
晚瀾會所二樓的包廂裡無比喧鬨。
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裡麵的吵嚷聲霎時間停下,所有目光都往這邊聚焦。
程映微和許顏姣直接被人推了進去,肩膀重重地磕在牆壁上。擡起頭看了眼,發現包廂裡跟本不是張經理口中的“同事”,而是一群陌生麵孔,個個打扮得時尚新潮,一看便是彭維圈子裡的朋友,或是合作夥伴。
手機和包包都被人收走,程映微扶著肩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屋內的男男女女,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
一年前,也是在這樣的場合,她被彭維逼到角落。那時鐘晚卿恰好出現,從彭維手中及時救下了她,廖問今隨後趕到,見她被彭維欺負,直接撿起地上的酒瓶給他腦袋開了瓢。
但這一次,她身邊沒有任何熟人,更沒有通訊工具,又身處閉塞的包廂,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怕是不會有人再來救她了。
程映微下意識往後退了退,彭維則步步朝她逼近,捏著她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力道之大,程映微覺得自己的骨骼險些碎掉。
許顏姣幾次想衝上去幫她,卻被那兩個保鏢死死按住肩膀,捂住嘴,動彈不得,更發不出任何聲音,急得直掉眼淚。
見她眼中充滿恐懼,試圖掙脫他的桎梏,彭維哂笑道:“還記得我嗎?程小姐。”
程映微偏過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不認識你。”
話音剛落,門口又傳來動靜。
陸嘉儀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杯奶茶,熱情地與包廂裡的人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同學們,我來晚了。”
她將身上的包包摘下來拎在手裡,擡腳往裡走,忽然注意到被彭維堵在角落的女孩,湊近看了眼,發現那人居然是程映微。
眼中晃過一絲擔憂,開口問道:“程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彭維眼中閃過一道暗芒,看著陸嘉儀道:“你們認識?”
“呃……對。”陸嘉儀尷尬地點點頭,“我前些日子總是陪我祖父去毓靈山莊拜訪廖叔叔,程小姐恰好是阿今哥給他妹妹請的鋼琴教練,我們有幸見過幾麵。”
彭維覺得十分有意思,臉上笑容更甚:“這麼說來,嘉儀和程小姐倒真是老熟人了,你們可得坐下來好好敘敘舊。”
陸嘉儀瞥了眼當下的情形,見程映微被彭維堵在牆角,另一個女孩則被捂住嘴押在一旁動彈不得,便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由得替兩個女孩捏了把汗。
她將彭維拉到一邊,儘量委婉地勸說:“彭維,咱們都是老同學,程小姐又和我認識,你給我個麵子,彆找她的麻煩了。”
“這話倒是言重了。”彭維唇角耷拉下來,顯然很不高興,“我是邀請程小姐和許小姐過來聚會的,什麼叫做‘我找她麻煩’?”
作為老同學,陸嘉儀自然知曉彭維骨子裡是個怎樣的人,她輕歎了口氣,正想搬出廖問今來震懾他一下,忽然聽見角落裡的女孩對著她開口:“陸小姐,救救我們。”
“求求你,救救我和我的朋友,幫我們報警!”程映微眼裡泛著淚光,手扶著牆壁向她求助。
陸嘉儀怔了怔,心頭頓時一軟,右手探進衣兜裡,正要掏手機,又見彭維嗤笑一聲,看著程映微咬牙切齒地說:“報警?你以為你們今天能全須全尾的走出這裡?”
彭維扒開額角的頭發,露出隱藏其中的一道疤痕,用手指著說:“看見了嗎?這是一年前被廖問今用酒瓶開了瓢,留下的傷疤。”
“當初老子在醫院昏迷了大半個月,險些醒不過來,這道疤痕更是長在神經上,難以祛除。”他湊近,看著她問,“這一切皆是拜你和廖問今所賜,你說說,今晚我應不應該放過你?”
許是他們鬨得動靜太大,彭維口中又一句一句爆料著圈內大瓜,導致不少人撂下手頭的事情過來湊熱鬨。
人群中,一個高挑美豔的女人格外引人注意,她一眼便注意到了被圍堵在角落裡的女孩,眉頭蹙了蹙,下意識地開口:“程映微?”
程映微條件反射般地擡起頭,朝著那個方向望去,強忍著肩上的疼痛,顫著聲問:“你是誰?”
她正要哀求對方救她,幫她打電話報警,下一秒,卻見女人笑了笑說:“我是顧杳,宋丞的現任女友。”
瞧見女孩眼中浮現出一抹震驚,顧杳又緊接著解釋:“你和宋丞,你們之前不是很熟嗎?我有幸在他的手機裡見過你的照片,對你有很深的印象。”
說到這,顧杳唇角笑容忽地收斂,目光黯淡下去:“雖然我很同情你現在的處境,但我不能幫你報警喔,程小姐。”
程映微看著對麵一張張陌生的臉孔,看見他們置身事外的、看戲打量的目光,忽然覺得渾身上下徹骨的寒涼。
她覺得自己是真的沒救了。
陸嘉儀被擠到人群之外,眼看著情況緊迫,她立馬轉身,推門往外跑,一邊跑一邊撥打廖問今的電話。直至聽見“嘟”的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她才記起來,自己的號碼已經被廖問今拉黑了。
她雖喜歡廖問今多年,也曾因為嫉妒和不甘故意向廖正峰透露他和程映微交往的訊息,惹得他們父子反目。
但她心中尚且存著一絲善念,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這麼好、這麼乾淨的女孩被當眾欺負,卻不管不顧。
陸嘉儀先是撥通了報警電話,將這邊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隨後準備下樓,借用一樓大廳的公共電話打給廖問今。
她一路小跑,行至走廊轉角,忽地撞上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那人身上有股濃濃的書墨味,聞起來很特彆。
“宋丞?”陸嘉儀認得他,她同學顧杳的男友,之前在同學聚會上見過,所以有些印象。
宋丞後退一步與她保持距離,見她神色慌張,便問道:“陸小姐,您沒事吧?”
陸嘉儀腦中靈光一閃,朝他伸手:“快快快,手機借我,我要打個電話!”
“不急,你慢慢用。”
宋丞從衣兜裡摸出手機,遞給她,他自己則靜靜站在一旁等待。
陸嘉儀從自己的手機通訊錄裡調出廖問今的號碼,照著撥了過去。
一次兩次,電話沒有接通,她又焦急地撥了第三次。
這一次,電話那頭終於傳來熟悉的嗓音。他音色沙啞低沉,聽起來很疲憊:“哪位?”
“阿今哥,是我。”陸嘉儀說,“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程映微出事了,她和她的朋友被彭維帶到晚瀾會所的包廂裡,我進去的時候彭維正對她動手動腳,總之很危險……我已經報了警,警察很快就到。”
她話音未落,站在一旁的宋丞募地睜大雙眼,臉色變得煞白,立馬轉身朝著包房的方向跑去。
電話那頭,廖問今呼吸變得沉重,道了句“多謝你”便匆匆掛了電話,隻餘下一陣忙音。
她回過神,看著孤零零躺在掌心的手機,對著遠處那道背影喊了聲:“喂,宋丞,你的手機!”
-
宋丞趕到包房,踢開房門的時候,一股濃烈的煙酒味湧入鼻腔,裡麵喧鬨無比。
他撥開人群擠進去,看到的畫麵令他險些氣血倒流。
幾分鐘前。
程映微被幾個年輕人堵在角落,她們扯壞了她的衣領,又強行扯下了她耳朵上戴著的耳釘和脖頸上的珍珠項鏈,嘴裡還出言不遜罵罵咧咧:“這可是南洋澳白珍珠,你個窮丫頭怎麼會買得起這麼貴的東西?怕不是傍上了大佬,被人當情婦包養了吧?”
那人太過用力,導致程映微的耳洞直接溢位了血,脖頸處雪白細膩的皮肉也被剮蹭得破了皮,留下一道紅色血痕。
彭維和顧杳站在一旁,看戲似的默默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看著程映微憤怒又無措的模樣,唇角反倒溢位得逞的笑容。
得到顧杳的授意,有人從桌上拿了白酒,扼住程映微的下巴從她嘴裡灌進去,她的喉嚨被辛辣的液體嗆到,劇烈咳嗽起來。
直至此刻,顧杳才緩緩靠近她,手中的酒杯傾斜,將杯中的紅色液體直接順著她的衣領倒了進去。
看著女孩清淩淩的含著淚意的杏眸,顧杳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報複似的說道:“冷嗎?很冷對不對?我讓人幫你脫掉,換一件新的好不好?”
“你彆碰我!”程映微一掌揮開她的手臂,艱難開口,“滾開!”
顧杳並未因此生氣,反倒揚眉笑了笑,拿出火機點了根煙,懶懶吸了幾口。
過後她抖了抖指尖的煙灰,胳膊垂下去,準備將猩紅的煙蒂往女孩肩頭摁上去之時,忽然聽見一聲巨響。
宋丞踹開房門走了進來,直接撥開人群,看見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幕。
他氣得麵色泛白,渾身都在顫抖,毫不猶豫地擡起手,一掌揮在顧杳細嫩白皙的臉上。
指間夾著的煙蒂落在她昂貴的真皮鞋麵,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顧杳仰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宋丞:“你乾什麼宋丞?你瘋了嗎?!”
宋丞沒有理會她,隻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抱起蜷縮在角落的渾身濕淋淋、咳嗽不止的女孩,轉身走出了包廂。
幾乎是同一時間,會所大門外響起由遠及近的警報聲。
意識到是警察來了,許顏姣終於鬆了口氣,用儘力氣張開嘴,朝著捂住她嘴巴的那隻手狠狠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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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問今搭乘時間最近的一趟航班返京,趕到警局時已是次日淩晨。看見裡麵烏泱泱一群人,便知道事情還未調查清楚。
他步履匆匆,跟著值班民警往休息室走,看見程映微低著頭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男士西裝外套,貼身的襯衣染上刺目的深紅色液體,臉上的妝有些花了,眼下還有未乾的淚痕。
一個年輕男人陪在她身邊,掌心覆在她的手背,嘴裡一直說著開解和安慰的話,望向她的眼神也是無比溫柔。
走近一看,他才發現那人竟是宋丞。
廖問今沒工夫關心宋丞為什麼會在這裡,隻快步走到程映微身邊,蹲下身看她,緊緊握住她的手。
此刻才注意到,她的耳朵和脖頸處都有皮外傷,而他送給她那套首飾已經不翼而飛。
感覺到手背之上那層冰涼的溫度,乃至他掌心溢位的細汗,程映微緩緩擡眼,視線觸及到他深邃冷峻的麵容,以及他眼中的痛楚和擔憂,她一時委屈鼻酸,控製不住地哭出了聲。
廖問今將人攬進懷裡,掌心一下又一下撫在她的腦後,嗓音仍舊顫抖,“我回來了,彆怕。”
宋丞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一幕,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已然淪為一顆電燈泡,便側身而過,準備推門出去。
剛邁出一隻腳,突然聽見身後男人低啞的嗓音:“今天多謝你。”
廖問今站起身,將披在程映微身上的西裝外套揭下來,遞給他,“衣服拿走。”
然後又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她穿上。
待宋丞離開,他再次將人擁入懷中,並不在意她臉上的淚痕和汙漬,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她,在她耳邊安撫:“對不起,寶貝,是我沒看顧好你。”
“彆怕,我回來了,彆怕……”
他們並未在警局待得太久,待程映微情緒稍稍平複下來,廖問今便帶她回家了。
至於昨晚發生的事情,他勢必會親自問責。那些欺負羞辱程映微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他會向對方千倍百倍的討回來。
廖問今抱著她進屋時,應淮也恰巧趕到。
廖問今的私人醫生這周正在休假,同家人一起去了國外。他又不放心讓旁人過來為程映微診療,便一通電話打到了應淮那裡,讓他過來幫忙。
應淮自覺地換了拖鞋進屋,獨自在客廳坐了會兒。待廖問今幫她大致擦洗過身體,換好衣服,他纔拿著醫藥箱進了臥室。
看見程映微的模樣,應淮著實嚇了一跳,拿著聽診器聽了心率,發現她的心跳時急時緩很不平穩,又給她量了額溫,發著高燒。她呼吸時喉嚨裡明顯有痰且伴有糜爛,大概是那杯白酒灌下去灼壞了嗓子,最起碼也得半個月才能養好。
“這些人也太黑心了,居然對一個小姑娘下這麼重的手!”
此情此景,應淮作為好友尚且氣得不輕,更彆提廖問今此刻心情有多沉重,怕是連將彭維和顧杳扒皮抽筋的念頭都有了。
應淮給程映微配了藥、掛上吊瓶,又貼了退燒貼,隨後跟著廖問今出去,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淺聊了幾句。
應淮問他:“那些人你打算怎麼辦?”
“昨晚在包廂裡的人,不論是參與施暴的,還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一個都跑不掉。”廖問今麵色冰冷,眸色更冷,“既然敢對我的人下手,就該猜到會有什麼後果。”
“那些人哪裡有腦子?不過就是頭腦一熱,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了。”應淮無奈搖搖頭,忽地察覺到些許的不對勁,“要我說,顧杳這個人平日裡是非常冷靜理智的,昨天忽然一反常態地對程映微出手,還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怎麼了?”廖問今問他。
“她會不會是吸了?”應淮大膽猜測。
對麵的男人眸色微凝,似是覺得他說的話有幾分在理,立馬打了通電話,讓人幫他留意晚瀾會所那邊的動靜,若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馬告訴他。
應淮臨走前留了些退燒止咳的藥,又叮囑他:“等你的小心肝醒了,還是帶她去趟醫院。就她這喉嚨的發炎程度,怕是得掛幾天水才能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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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映微一直睡到下午三點才起床,醒來後眼睛盯著天花板放空了許久,又拿起手機看了眼,發現她的電話快要被打爆了,微信也有許多未讀訊息。
沒有精力挨個回複,她直接點了“一鍵已讀”,不去理會。
放下手機準備繼續睡覺,螢幕上忽然又彈出兩條新鮮資訊。
一條是「震驚!一夜醒來,彭氏集團股價暴跌,數十家合夥企業宣佈解約!」
另一條則是「傳聞顧氏集團獨女顧杳今日淩晨現身市中心醫院,疑似配合警方做血檢」
程映微垂著眼,快速掃過這兩條快訊,隨後將手機息屏擱在一旁,望向窗外,開始認真思索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