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44章 拿捏 “現在不方便喔。”
拿捏
“現在不方便喔。”
廖問今讓配送工人將鋼琴挪到家裡空置的房間,
小心翼翼地擺放好。
待工人師傅走後,家裡陷入一片沉寂。
他看著那架嶄新的鋼琴輕輕歎了口氣,又再次打給程映微,她的手機依舊是關機狀態,
看起來像是與他杠上了。
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一番,
自從那次程映微陪著萱萱去遊樂場玩,
回來後她便很不對勁,總會下意識的躲避他的親吻和觸碰,對他的態度也變得不冷不熱。
那時他以為她隻是身體不舒服,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但現在想來才發現,她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暗暗和他較勁、鬨脾氣,而他絲毫沒有察覺到。
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廖問今立馬拿出手機打給了萱萱。
電話接通,
他直接問她:“那天程映微陪你去遊樂場,她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她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或是聽誰說了什麼話?”
“沒看到什麼啊。”萱萱一臉懵怔。
“你再好好想想。”
萱萱認真思索了下,
腦中忽地閃過一些畫麵,
“啊對了,那天我們在遊樂園,
去遊客中心買零食的時候,恰好看見你和一個漂亮姐姐在一起。”
“當時我問映微姐要不要過去和你們打聲招呼,但她怕打擾到你們,
就直接拉著我走開了。”
“那你怎麼不早說?”廖問今覺得頭疼,
“除了這些,那天還有沒有發生彆的事情?”
“我想想啊。”萱萱細細回憶著,邊想邊說,
“還有還有,那天有個姓陸的老頭來家裡做客,那老頭和廖叔叔聊了很久,我路過時偷偷聽了一耳朵,好像是說日後兩家人要多走動之類的……而且那個陸老頭還對廖叔叔提議,想撮合你和他的孫女多多接觸,順帶著培養培養感情……”
聽她說完,廖問今已然變了臉色,“這麼大的事情,我這個當事人怎麼不知道?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他無奈地問,“那程映微呢?她知不知道這些事情?”
“映微姐大概是聽到了吧……因為我看她那天確實心情不好,明明恐高,卻讓我帶她把所有高空專案都玩了一遍,過後又頭暈嘔吐,把自己折騰得可難受了。”萱萱有些心虛地說。
廖問今不知道先前的一個星期裡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以程映微的性子,大概率會將情緒憋在心裡默默消化掉,再假裝若無其事,讓這事自己翻篇。
但這其中的過程,都由她一人默默承受了。
他的指腹抵在眼尾上方,反複揉捏著痠痛的太陽xue,同萱萱交待:“以後家裡來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聽到沒?”
“知道了哥哥,我會幫你照顧好映微姐的。”萱萱說。意識到哪裡不對,又改口,“啊不,是嫂子。”
廖問今唇角擡了擡,無奈道:“你彆給我闖禍就行。”
-
廖問今原以為程映微同他鬨脾氣最多不會超過兩天,便想著先不去打攪她,兩人彼此冷靜一下也好。
結果一連三天過去,程映微都沒有主動找過他,連一條微信、一個電話都沒有。
他覺得納悶又氣惱,最終還是沒忍住敲了電話過去,但對麵一直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持續不斷的忙音聽得他越發心煩。
他猜想,程映微應該是還沒消氣,所以故意不接他的電話。
從前一直覺得她是溫溫柔柔乖巧順從的一個人,隻是偶爾氣急了會在他麵前掉上幾滴眼淚同他爭辯幾句,耐心哄一鬨就好了。
沒想到這次,她直接將他晾在一旁,不搭理他了。
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廖問今光著腳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終於還是忍不住給她發了訊息:【你要跟我慪氣到什麼時候?】
程映微過了一個小時纔回複。
簡短兩個字:【不敢。】
他回:【接電話。】
程映微:【不好意思,現在不方便喔。】
廖問今眉心顫了顫,又問:【為什麼不方便?你和誰在一起?】
這下程映微直接不回訊息了,徹徹底底忽視了他。
在客廳待到深夜,還是沒能等到她的回複。
他心想:不回拉倒。
手機丟在茶幾上,轉身回臥室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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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問今失眠一整夜,第二天照常早起。開車去公司的路上,忽然接到廖正峰的電話,他瞟了眼車內的顯示麵板,麵無表情地點了接聽。
“爸,您有事嗎?”他淡淡問了句。
電話那頭,廖正峰應該正在吃早餐,依稀能夠聽見晨間新聞的電視播報聲。他清了清嗓子,說道:“聽陸老爺子說,她的小孫女前幾天不小心崴了腳,在家裡修養。”
忽然提起這事,廖問今不知父親用意,便答道:“是。”
廖正峰輕輕“嗯”了聲,與他交代:“這兩天你抽空去陸家看一看嘉儀,順道買些滋補營養品過去。咱們兩家到底是世交,麵子上的功夫總得做一做,以後要多多聯絡纔好。”
“我很忙,沒時間搭理她,更懶得做什麼麵子上的功夫,”廖問今直言,“爸,感情上的事情我有自己的考量,任何人都勉強不來,請您不要乾涉我的私生活,也彆再答應陸老那些荒謬的提議,違背自身意願的事情我是一樣都不會做的。”
自閔素心去世,父子倆的關係便十分緊張,稍不留神便會觸發爭吵。廖正峰又十分清楚自己兒子的脾氣,此刻若逼迫他隻會適得其反。他歎了口氣,說道:“你不願意就算了,改天我親自過去一趟。”
“隨您。”廖問今說。
隨後聽見“啪”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一整天的日程安排相當緊密,除了午飯後稍稍休整了下,幾乎沒有空閒下來的時候。
晚上離開公司,廖問今收到幾個發小的邀約,說是約在附近一家酒吧小聚。
他昨天一夜沒睡,今天又是超負荷工作的一天,大腦已經相當疲憊,以至於到了地方便直接倚在沙發卡座上,倒頭就睡。
後來有樂隊上台演出,劈裡啪啦的鼓點聲將他吵醒,廖問今睜開眼,麵無表情地往台上瞟去,眼下染上淡淡一圈黛色。
沈玉澤從外麵進來,瞟了他一眼,低聲問身邊的人:“他怎麼了?怎麼又板著張死人臉?”
“他的小女朋友跑了,聯係不上了。”應淮笑了聲,在他耳邊低聲說,“他原本打算晾人家幾天,等人自動服軟,結果人家姑娘壓根沒把他當回事,該吃吃該喝喝,根本不鳥他。”
“現在好了,廖總崩不住了,主動致電他的心上人。人家倒好,直接電話不接,微信也不回了。”
“所以他破防了?”沈玉澤問。
“誰破防了?”廖問今早就聽見二人竊竊私語,直至此刻纔出聲製止,煩躁地將其打斷。
沈玉澤摸了摸下巴,忽地想起一件事:“我記得之前聽你提起過,你托人給程映微弄到了鋼琴比賽的報名資格?”
廖問今懶得說話,輕輕“嗯”了一聲。
沈玉澤又問:“那個鋼琴比賽的專案主辦方,之前是不是和你母親名下的樂團有過合作?”
“是,怎麼了?”
沈玉澤朝他伸手:“你把官方發布的公告給我看看。”
廖問今拿出手機,在檔案助手裡翻翻找找,終於找到了那個連結,把手機遞給身側的人。
沈玉澤大致瞟了眼公告內容,忽地笑了笑,指著公告上的比賽時間對他說:“比賽時間是人為規定的。而且上麵都寫明瞭,比賽日期暫定11月。”
他的指尖點在上麵,“暫定,什麼叫暫定?那不就意味著可以隨時更改?”
“至於提前還是延後,還不是主辦方說了算。”
待沈玉澤說完,應淮也湊過來給他支招:“阿今,既然有這麼一層關係,你隨便安排個人,私下裡跟人家走動走動,把比賽時間提前兩個月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廖問今低頭深思幾秒,緩緩掀起眼皮,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是這麼個道理。”
見狀,應淮搖搖頭,又湊到沈玉澤耳邊低語:“談戀愛果真會讓智商下線。”他指著廖問今說,“這個人,之前那麼多小心機小手段,現在愣是一個都施展不出來了,居然還要我們提醒?”
“他都被那個小姑娘氣昏了頭了,哪裡還有智商可言。”沈玉澤笑道,“你趕緊幫他在你們醫院掛個號,好好檢查檢查他的腦子。”
應淮急忙擺擺手:“婉拒了哈,醫院不接收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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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映微收到鋼琴比賽提前舉行的郵件時,正在檔案室裡整理憑證。
回到銅陵後,她想著暑假太長,閒下來又無事可做,白白浪費時間,就在家附近尋了份暑期兼職,在一家代賬公司做實習生。
檔案室裡乾燥悶熱,沒有空調,她還得上上下下翻找憑證,時間久了,身上儘是黏膩的汗,令人感到非常不適。
沒多久,手機“叮咚”一聲,彈出一條通知資訊,是一封郵件。
程映微倚在牆邊,點開那封郵件,發現是已經報名的大學生鋼琴比賽官方賬號發來的,說是比賽時間有了新的調整,由原先的11月更改至9月,又增設了現場認證的環節,需要本人到現場掃臉認證纔算是報名成功。
程映微快速掃了眼,發現現場認證的時間就定在明後兩天。
而她除了身份證帶在身邊,其他證件都放在禦景華府,由廖問今幫她收起來了。
晚上回到家,程映微左思右想許久,覺得還是應該回一趟京市,先把比賽報名的事情解決好,她才能安心去做眼前的事。
次日,程映微便搭乘高鐵反京,準備趁著白天廖問今不在家的時候去一趟禦景華府,將她的證件全部拿回來。
進屋後,她在床頭櫃和儲物櫃裡一通翻找,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檔案袋,確認證件完整齊全,將東西塞進自己包包裡,準備出門。
她的手剛剛觸碰到臥室的門把手,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聲門鎖轉動的聲響,隨後便是廖問今低啞又略顯疲憊的的嗓音:
“你以後不要再像今天這樣突然跑去我公司,被人看見了容易引起誤會,解釋不清。”
他皺著眉說,“更何況你的腳傷還沒好,醫生都說了要靜養半個月,這才一週,你跑出來做什麼?”
陸嘉儀這次來找他,是為了拿回上次遊樂場翻新擴建的專案企劃書。
那天她沒太看清,簽完字後,便將自己的那一份檔案順手塞進檔案袋裡遞給了廖問今的助理,忘了自己也要留存一份。直至今天上午開會需要用到專案書,她又四處尋不到,才反應過來應該是不小心落在了廖問今那裡。
“我也是太著急了,想著事情早點解決比較好,就直去你公司找你了。”陸嘉儀說。
怕惹他不開心,便站在門口鞋櫃旁,沒再往裡走,“我就不進去了,拿了東西我就走。”
廖問今心想:誰邀請你進來了?
卻也隻能放在心裡吐槽。
點點頭,自顧自往裡走了。
他去書房取了檔案袋出來,徑直走向客廳,遞給站在門口的陸嘉儀。
無意間瞥見門口鞋架上的那雙小碼的白色板鞋,目光滯了滯,很快意識到什麼,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
陸嘉儀出門前,視線不經意地一掃,同樣注意到了那雙女士板鞋,她眼中浮現出幾分異樣的情緒,咬了咬唇,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送走了陸嘉儀,廖問今徑直走向臥室,見房門緊閉著,擡手敲了敲門,提聲問道:“家裡進賊了?”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隨即聽見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房門從裡開啟,程映微仰頭看他,抱緊懷裡的揹包,尷尬解釋:“我……過來拿點東西。東西拿完了,我就先走了。”
程映微雖然待在臥室,但外麵的動靜也不小,還是隱約聽見了一點。她聽到廖問今在和一個女人對話,提到“腳傷”“靜養”這類字眼,便很輕易的猜到對方是誰。
至於其它的,她不知道,也不想多問,就當做什麼都沒聽見好了。
程映微側身而過,快步往外走,沒走兩步,腰間便複上一片溫熱。
廖問今直接伸手箍住她纖細的腰身,單手將她抱了回來,讓她站在自己身前,捏著她的下巴直視他,麵對他,不許她逃避。
漫長的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
廖問今在等,等著她主動問他剛纔是什麼情況,他再開口與她解釋。
可她什麼都沒說,眼神清淡望著他,看起來毫不在意,又像是無事發生。
最後還是他先敗下陣來,出聲問道:“不是要回銅陵待兩個月?這纔不到一週,怎麼又跑回來了?”
程映微垂下眼,不自在地往後退了半步:“我收到鋼琴比賽主辦方發來的郵件,說是比賽時間提前了,需要在這幾天進行線上認證。但我有很多證件都放在你這裡,所以我就過來取一下。”
見她目光躲閃,神色疏離,廖問今眸色微變,靜看她許久,直接奪過她懷裡的包包扔在一旁,將人扯進懷裡,捏著她的下頜重重地吻了上去。
程映微吃痛,眉頭淺蹙了下。
她早已習慣了這人的喜怒無常變化莫測,也沒有多麼抗拒他的吻,隻是他吻得又深又重,將她折騰得無法呼吸,到最後隻能下意識地推拒。
廖問今聽見她唇齒間溢位斷斷續續的聲音,在她唇瓣用力咬了一口,卻還是不肯將人放開,轉過頭又去咬她耳朵。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側,溫熱灼人。
程映微許久纔回過神,聽見廖問今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說:“我快被你氣死了,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