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43章 誤會 “我也不是非得聽你的。”…
誤會
“我也不是非得聽你的。”……
奶白色的魚湯在石鍋裡沸騰,
持續不斷的泛起泡泡。屋內香氣四溢,程映微隻吃了五六分飽就放下碗筷,看了眼時間,發現廖問今已經出去了二十多分鐘。
她正疑惑什麼電話需要打這麼久,
擱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熟悉的號碼。
程映微按下接聽鍵,
問道:“你去哪裡了?”
廖問今聽起來像是在開車,略微嘶啞的嗓音混著呼嘯而過的風聲一起入耳:“映微,我臨時有點急事,要送一個朋友去醫院。你和萱萱待在原地不要亂跑,
稍後會有人帶你們去附近的月牙泉酒店,我已經訂好了套房,今晚就先住在那邊。”
程映微看了眼時間,已經將近九點,
便問道:“那你呢?你還會回來嗎?”
“我忙完手頭的事情就去找你們。”
“喔,那你不要著急,
注意安全。”她輕聲叮囑。
話音剛落,
忽然一道輕盈的微微發顫的女聲入了耳:“阿今哥,
我們還有多久纔到啊?我腳真的好疼……”
廖問今將手機拿遠,輕聲說:“快了。”
又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我先掛了,
稍後再打給你。”
聽見電話裡那道熟悉的女聲,程映微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心尖晃過一絲疑惑,
很快便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準備開口問詢的時候,
電話已經結束通話,隻餘下一陣刺耳的嘟聲。
從包廂出來,魚莊老闆親自安排了工作人員將他們送到月牙泉酒店。
程映微沉默一路,
行至酒店門外,終於停下腳步看向對麵的年輕男人,忍不住問道:“廖總有跟您說他為什麼會忽然離開嗎?他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
“噢,也不是什麼大事。”那人說,“就是剛纔有一位姓陸的女士不小心在長廊邊摔倒了,廖總出來接電話恰好撞見,就趕忙將人扶起來,直接開車送去醫院了。”
“原來是這樣……”程映微若有所思,回過神,衝對方道了句謝謝,就沒再多問,去前台取了房卡,快速辦理了入住。
過後程映微帶著萱萱搭乘電梯,上到相應的樓層,刷卡進門,準備早些洗漱休息。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陷入無限的自我內耗。
套房裡一共有兩間臥室,一個單人間和一個雙人間,那個寬敞的雙人間顯然是為她和萱萱準備的。
程映微快速衝了個澡,不到十點就上了床,裹著被子迷迷糊糊睡去。可她睡得極不安穩,沒睡多久便醒了過來,心口很悶,想出去透透氣。
她從黑暗中坐起身,開啟燈,才發現萱萱已經不在臥室裡,起身在套房裡找了一圈,到處都不見小丫頭的蹤影。
程映微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給萱萱打了許多通電話,萱萱一個也沒接。她立馬換了衣服出門,生怕小姑娘亂跑出去走丟了會出什麼意外。
電梯門開,程映微直奔酒店一樓的服務台,詢問了工作人員,對方說半小時前看見萱萱和酒店的值班經理一起往隔壁的月牙泉公園去了。
程映微一路上提心吊膽,直至在公園裡看見萱萱的身影,才悄然鬆了口氣。
走近一看,她才注意到公園中央的一處空地裡有許多人在忙忙碌碌搬運東西,又在地上擺成對稱的圖案。
程映微遠遠叫了萱萱一聲,快步朝她走過去。小姑娘表情錯愕,立馬跑過來擋在她身前,“姐姐你怎麼過來了?你不是已經睡覺了嗎?”
“你亂跑什麼?你嚇死我了知道嗎?”程映微抹了抹額角的汗,將她的手攥在掌心,問道,“你不好好睡覺,跑來這裡做什麼?”
萱萱見她實在著急,不忍騙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那我告訴你了,你可不能讓我哥哥知道是我說的啊。”
萱萱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一片草坪,以及那幾個忙碌的人影,覆在她耳側輕聲說:“映微姐,其實這是我哥哥給你準備的生日驚喜……但我看他臨時有事走了,你又睡下了,就想著自己過來看一看他們進行到了哪一步,好確定什麼時候叫你起床。”
“生日驚喜?”程映微眉心跳了跳。
她的生日的確是在今天,但她沒有跟任何人主動提及此事,隻當是尋常的一天來過就好,不想過分張揚。
原以為廖問今不會知曉,卻沒想到他居然什麼都知道,還為她準備了生日禮物。
她拉著萱萱往草坪中央走了幾步,看見那邊擺放著一排排黑色的箱子,疑惑著問:“這些都是什麼?”
“是煙花秀啦。”萱萱指著那些東西,眼中透著興奮,十分認真地說,“我聽哥哥說,他之前有一次跟你聊天,偶然聽你提起過小時候經常和同伴們去銅陵周邊的古鎮燃放煙花,隻不過後來實施了禁鞭令,就再也沒放過了。”
“但你說你很喜歡,很懷念童年時期那種自由的無拘無束的感覺,所以哥哥才找人策劃了這個煙花秀表演,說是想讓你回憶起小時候的喜愛的事物,讓你發自內心地笑一笑。”
程映微靜靜聽她說完,感覺到心臟輕微鼓動,抿了抿唇,問道:“所以他才讓我改簽了車票,在這邊多待兩天?”
“對啊,但是市區不能燃放焰火嘛,所以哥哥才讓他的朋友幫忙,找了這麼個安靜又無人攪擾的地方,就是想好好為你準備一份生日驚喜的。”萱萱說。
程映微低下頭,心裡五味雜陳,一時分不清內心是何滋味。
“是這樣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到隻有自己聽得見,有些失落地說,“可他還是提前走了。”
她想,廖問今願意親自為她策劃生日驚喜,又騰出週末兩天的時間用來陪她,確實非常難得。
可他又能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撇下她,獨自一人送陸嘉儀去醫院,將她全然拋在腦後。
可想而知,陸嘉儀在他心裡必然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她的大腦非常淩亂,已經不知自己究竟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又忍不住去想:他將煙花的燃放地點定在郊區,僅僅隻是為了帶她出來散心嗎?
難道不是因為這裡離市區太遠,鬨出再大動靜也不會引人注意,所以才選在這裡?
她內心疑影重重,兩種不同的聲音在腦中極限拉扯,連帶著腦仁也疼了起來。
正當程映微陷入深思,領頭的策劃人員朝她走過來,問道:“所以現在是怎麼個情況?煙花已經按照圖紙上的樣式擺放完畢,什麼時候開始燃放呢?”
男人站在她們對麵,十分苦惱地說:“廖總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們也不好擅自行動啊。”
程映微回過神,想了想說:“他今晚很忙,你們不用再聯係他了。”
對方怔了怔:“那您看,這些煙花還放嗎?”
“不用放了。”程映微垂下眼,極其冷靜地開口,“麻煩您把這裡收拾乾淨,這些東西都撤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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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問今從醫院出來已經是十一點半。
原本將陸嘉儀送到醫院就準備離開,沒想到一進急診就遇到匆匆趕來的陸老爺子。陸嘉儀被醫生帶去做全身檢查,陸老頭則一直拉著他與他說長道短,拖著他不許他走,一來二去的就耽誤了一個多小時。
停車場裡,廖問今係上安全帶,準備啟動車子。臨行前找到程映微的號碼打過去,卻一直打不通。
沒辦法,他又打給萱萱,問她:“程映微在你身邊嗎,她的電話怎麼一直占線?”
萱萱怔愣一下,用力拍了下腦袋:“喔喔喔,我忘了跟你說……映微姐說她夜裡嗬了涼風,胃裡有些不舒服,在酒店裡待不下去,我們就退了房,直接叫車回市區了。”
“……”廖問今無語。聽說程映微身體不適,臉上又隱隱透著幾分擔憂,“那現在呢?她一個人在家?去醫院看過沒?”
“沒有……姐姐說她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胡鬨。”他麵色凝重,說完就掛了。
匆匆趕回家,推門進屋,看見牆上的掛鐘,發現已經過了零點,現在已是第二天了。
程映微的生日就這麼過去了。
而他折騰了一整天,白費一通心思,到最後也沒能親口對她說上一句“生日快樂。”
他輕手輕腳地開門,進了臥室,開啟床頭燈,看見床上的被子鼓成小小的一團,程映微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已經安然入睡。
聽見她呼吸平穩,好似睡得很沉,廖問今實在不忍心叫醒她,便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指腹掃過她清秀好看的眉眼,輕聲道了句:“生日快樂。”
他從衣兜裡摸出一個酒紅色的絲絨布袋,開啟來,從裡麵取出一條項鏈,輕輕繞過她的脖頸,幫她戴上。項鏈上的珍珠吊墜和她的珍珠耳釘恰好配成一套,看起來溫溫柔柔,非常襯她。
他的手從被子裡探進去,握住她纖細微涼的指節,看著她恬靜安然的睡顏,聲音壓得很低:“二十一歲了,寶貝。希望你事事如願,想要的都實現。”
關了燈,他在她眉心吻了吻,幫她掖好被角,帶上門出去了。
屋內重新陷入一片昏暗,程映微睜開眼,有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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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廖問今便出了門,直到正午時分纔回來。
他率先進屋換鞋,身後還跟著五六個配送公司的工人師傅,小心翼翼地擡著一件龐然大物進了客廳。
“廖總,鋼琴是先放在客廳嗎?”領頭的師傅問他。
“對,先放這裡。”廖問今說,隨後拿著手機給對方轉賬,“我先把搬運費的尾款付給您,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男人笑著說,“程小姐若是知道您費了這麼多的心思給她準備生日驚喜,肯定會非常感動的。”
廖問今淡笑著點點頭,腦中躥出些許零碎的記憶。
大概是在兩個月前,有一次他去接程映微放學,路過一家規模很大的琴行,她一時興起說要下車看一看,他便停了車陪她進去。
程映微在琴行裡待了許久,幾乎是把所有鋼琴都看了個遍,目光觸及到其中一台黑色亮麵的鋼琴時,她眸色瞬間亮起來,伸手想要觸碰,看到台麵上擺放的價格牌,又悄然收回了手。
廖問今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和細微的神情變化,直接開口問她:“喜歡嗎?喜歡就買回去,你想彈隨時都可以彈。”
程映微繃著唇糾結半晌,緩緩搖了搖頭:“還是算了,我覺得有點擾民。”
然後拉著他的手直接走了,沒有再回頭。
那時廖問今一眼便記住了鋼琴的品牌和售價,托朋友找了專業人士諮詢過後,確定這台鋼琴的材質和音色在琴行所有鋼琴裡算是中上乘,用來日常練習綽綽有餘,他便立馬付了定金,要求琴行專門從國外訂了一批新材料,為她重新定製了一款一模一樣的鋼琴。
隻是這架鋼琴製作打磨的工期較長,緊趕慢趕,後期又經過一次次的試用測評和調音,終於在今天配送到家。
回過神,廖問今給幾位師傅倒了水,又禮貌招呼他們坐下,隨後去到臥室準備叫程映微起床。
他已經想到程映微看見自己為她準備的驚喜時唇角微微翹起來、眼睛彎成兩條月牙的模樣。
很荒謬的,心裡居然溢位一絲緊張。
推開臥室門,卻發現窗簾大開著,床鋪被褥已經收拾整齊,而程映微早已不在屋內。
他眉眼間閃過一絲詫異,拿起手機給她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對麵的環境聽起來很是嘈雜。
程映微稍稍提高了聲量,問他:“你有事嗎?”
“怎麼我出趟門的功夫你人就不見了?是和朋友出去玩了?”他問。
那邊沉默幾秒,隨後傳來女孩輕飄飄的嗓音:“我改簽了今天的高鐵票,直接回銅陵了。”
廖問今怔住,又推門而出折返回客廳,掃了眼,才發現放在門口鞋櫃旁的行李箱不見了,她平日裡穿的那雙粉色拖鞋也好好擱置在鞋架上。
他閉了閉眼,險些被氣出高血壓。指尖抵在眉心,啞聲問道:“什麼意思?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火車站人來人往,喧鬨至極。
程映微尋了個安靜的角落,坐在行李箱上,十分平靜地開口:“你有什麼事情都告訴我嗎?”
“如果沒有的話,那我為什麼要時刻向你報備我的動向,主動向你坦白一切?”
她沉默半晌,又接著說:“廖問今,我也不是非得聽你的。”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拖著箱子,轉身往檢票口走。
廖問今再打過去,她的手機已經是關機狀態。
他全然懵了,一股怒火竄上心頭,卻隻能強忍著無處宣泄。
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有人敢直接掛掉他的電話,將他一顆真心置於腳底踩得粉碎。
他也是頭一次在彆人麵前如此吃癟,還拿對方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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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吵怡情,大吵也怡情,吵完感情突飛猛進[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