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10章 灼息 “給你一週時間考慮。”
灼息
“給你一週時間考慮。”
程映微沒想到自己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會如此奏效。
後來的日子裡,廖問今果真沒再往pub送花,時間久了,連同事周嫻都覺出不對勁,在更衣室裡偷摸問她:“映微,你最近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我看前台已經好幾天沒收到鮮花了。”
“啊?”程映微一臉懵然,許久才反應過來,點點頭道,“啊……對,吵架了。”
吳恙進來換衣服,無意間聽見她們的對話,見程映微支支吾吾,耳根泛起一層緋紅,她勾唇笑了笑,假裝什麼也沒聽見,整理好儀容,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退了出去。
再次遇見廖問今,是在兩天後的傍晚。
程映微從地鐵站出來,一路上拿著手機回訊息,沒仔細看路,到達pub門外準備推門進去,卻發現大門敞開著。
擡起頭,便看見廖問今站在那裡。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外麵隨意套了件黑色羊絨大衣,身材勁瘦高挑得像個時裝模特,不論是衣著還是談吐,無不透露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儒雅與矜貴。
如是這樣一個養眼又吸睛的人,對程映微來說卻是個極其可怕的存在。
哪怕隻是遠遠看見他,她心裡也會自動敲響警鐘,恨不能退避三舍,光速消失在他眼前。
短暫幾秒鐘的對視,程映微後背已經沁出了汗。她縮回僵滯的腳步,準備繞開他去走側門,那人卻忽然結束通話了電話,長臂一伸將她攔住。
“去哪兒?”他將手機揣進衣兜,低眸看她。
程映微不說話,隻憤憤盯著他看。
瞧見她眼裡的煩躁和無奈,廖問今收回手,揚唇笑了,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他指了指頭頂的風鈴,募地開口:“幾個月前,就是在這裡,你抱著一摞課本匆匆忙忙跑進門,一頭撞在我身上。”
“但你好像很急,都沒有擡頭看我一眼,隻丟下一句‘抱歉’就匆匆跑開了。”
程映微並不想回憶起他們的初遇。
他對她謎一般的糾纏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她內心波動,臉上卻淡無表情,“不好意思,我不記得了。”
廖問今早猜到她會這麼說。
他並未為難她,側身讓出一條路,溫聲道:“去工作吧。”
“謝謝。”程映微輕輕點頭,長發在腦後紮成一束高馬尾,發絲隨著她的步伐搖擺浮動。
擦肩的一瞬,發尾揚起掃過他的胸膛,依舊是一股幽然清香撲鼻而來。
他看著她的背影許久,直至那縷清瘦身影消失在轉角。
再回過頭,眼前彷彿有片片白絮飄過。
他伸出掌心,有那麼一兩顆冰涼的白色顆粒落在手上、衣服上,很快又消融殆儘,他才反應過來,這是下雪了。
如今已是十二月下旬,今年的初雪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晚了些。
晚上十點,氣溫驟降。
程映微從酒吧出來,凜凜寒風撲麵而來,一不小心嗆進喉嚨裡。她捂住嘴唇劇烈地咳嗽了幾下,掌心撫著胸口,險些喘不過氣。
呼吸蒸騰成了霧氣,她擡手將脖子上戴著的圍巾攏緊了些,又往上拽了拽,遮住口鼻,準備往巷口走。
忽然一把傘舉過頭頂,將飛舞而下的雪籽阻隔在外。
程映微仰起頭,看見身旁那人,眼中晃過一絲意外:“您……一直沒走嗎?”
“等你。”他的右手從衣兜裡伸出來,順帶著掏出了車鑰匙,程映微這纔看見,他手上還纏著薄薄一層紗布,顯然是之前的傷還沒好全。
指尖輕輕下壓,按動車鑰匙,隨即車燈閃爍兩下,發出短促的開鎖聲。
他看著她,輕聲道:“聊聊?”
程映微被凍傻了,站在那裡發愣。
再回過神,她已經被廖問今拉著手腕往路邊走,隨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利落地將她塞進車裡,係上安全帶。
車裡開著暖氣,溫熱的風從領口和袖口灌進去,程映微覺得自己瞬間活了過來,剛才嗆進肺裡的那股冷風也被熱氣中和掉,不再那麼乾瑟難受。
她背靠座椅微微勻著氣,身側的人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杯咖啡遞了過來,塞進她冰涼的掌心:“拿著,暖暖手。”
“謝謝。”她喉嚨有些嘶啞,瞥了眼他纏著紗布的右手,輕聲問道,“您的手好些了嗎?”
聞言,廖問今眉心動了動,唇角幾不可查地上揚,“好多了,隻是不能拎重物,不能劇烈運動。”
“那就好。”
程映微覺得自己大概是腦子被凍麻了,所以才會反應遲緩,跟著他上了車。
此刻回過神,她才意識到不妥,立馬放下咖啡去解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您車裡挺暖和的,我差不多已經緩過來了,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她著急要走,那安全帶上的插鞘卻彷彿被焊住一般,她越心急,就越是解不開。
下一秒,她冰涼的小手被一隻骨骼分明的大掌包裹。廖問今側過身,及時製止了她的動作,溫熱氣息噴灑在她發頂:“急什麼?”
“我送你。”他的手覆在安全帶插鞘上,同時摁住了女孩纖細的手腕,整個人幾乎朝她覆過來。
他身上凜冽的木質淡香與女孩發間的玉蘭花香相撞,糅合出一股說不出的獨特氣味。
這味道觸動了他心裡緊繃的那根弦,隻要懷裡的人輕輕一撥,那根弦便會“啪嗒”一聲斷掉。
下一秒,他的掌心覆在她光滑緊致的下頜,再次朝她貼近。眼看著就要吻上去,懷裡的人卻朝後縮了縮,偏頭躲開了。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程映微覺得自己的呼吸快要被他奪走,心臟險些跳出胸腔,神思已然遊離在肉身之外。
她睫毛輕顫,稍稍使力,將被他摁住的那隻手縮了回來,偏過頭,努力忽略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低聲提醒:“我男朋友還有半個月就要回來了。”
男人回過神,意識到剛才那一瞬的失控。
並未對自己的逾矩行徑表現出絲毫歉疚,而是看著她,懶散笑道:“是嗎?你想讓他快點回來?”
他鬆開她,從衣兜裡摸出手機,“不如我幫幫你?”
程映微不明白他的意思,她隻想快些下車。
用力拉了拉車門把手,如她所料,沒有任何反應。
又聽見他手機裡傳來一陣嘟聲,很快,電話接通,廖問今與對方打了招呼,隨即進入主題:“沈玉澤,你幫我辦一件事情。”
“我記得你名下有一間公司叫蓬飛科技,貌似還在深圳有一個分部?”
“是,怎麼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溫潤男聲。
“你公司在深圳分部的技術研發部門,有個實習工程師,名字叫宋丞。你把他調回來,讓他入職蓬飛總部,留在京市工作吧。”廖問今臉上含笑,淡淡地說。
沈玉澤納悶:“你什麼時候有閒心管彆人的事了?怎麼,這是你熟人?”
“不是。”他回,“不認識。”
“不認識你讓我給他調什麼崗?”
“你幫不幫?”
“好好好,我知道了。”沈玉澤知曉他的性子,拗不過他,隻能答應。
“多謝。”
極其高效的一次通話,三兩句話便敲定了一件事情。
程映微驚訝於他的果斷和雷厲風行,卻又摸不著頭腦,“您為什麼要幫我?”
他的手肘搭在窗沿,指尖輕敲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則朝她伸過去,稍加力道揉了把她蓬鬆的發頂:“不把人弄回來,你怎麼好跟他提分手?”
程映微揮開他的手,冷臉道:“您彆再開這種玩笑了,這一點也不好笑。”
“是嗎。”他揚唇,注意到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將車裡溫度又調高了些,“可我覺得很有意思呢。”
她正色,“廖總,我和我男朋友……我們感情很好,沒有分開的打算。”
“所以呢?”
“所以,我們應該保持距離,不是嗎?”
他沒說話,依舊看著她笑。
“映微,你覺得學生時代的感情能維持多久?”
“我不知道。”程映微如實說,“我不是什麼高瞻遠矚的人。像我這樣的人,隻能儘力顧好眼前,沒有太多精力去想以後。”
“現在在一起,並不意味著以後也會在一起。”廖問今看著擋風玻璃前飄落的雪花,嗓音也輕盈下來,十分耐心地引導,“人是要往高處走的,或許你可以有彆的選擇。”
“比如,你可以選擇我。”
“您說笑了。”程映微低下頭,半張臉埋進厚重的圍巾裡,企圖逃避這個話題。
可對方似乎意猶未儘,鐵了心要與她分說明白。他看著她,似笑非笑:“你男朋友要是真有能耐,怎麼會忍心讓你一直在酒吧兼職彈琴?他難道一點都不擔心你的安危?”
“你每天兼職到這麼晚,他可有來接過你一次?”
“他……”程映微一時語塞,“他很忙,沒有時間。”
“這樣的藉口也就騙騙三歲小孩吧?”廖問今哂笑一聲,“映微,你還要欺騙自己到什麼時候?”
“這是我的事情,與您無關。”她不想再聊這個話題,用手拉了下車門把手,依舊扳不開,忍不住問道,“我到底能不能走了?”
他不回答,視線瞟向窗外,沉默片刻才繼續開口:“我有個妹妹,家裡正在給她找鋼琴老師。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推薦你去試試。”
“謝謝您的好意,不用了。”
“既然想掙錢,有更好的機會擺在眼前,為什麼不去試試?”他問,“你難道不好奇,我給你開多少工資?”
“我……”程映微嘴唇動了動,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或許是原生家庭給她帶來太過深遠的影響。
不論何時,但凡提及“工資”這樣的敏感詞彙,她總會多考慮衡量一些。
廖問今側眸,見她低下頭頻繁眨動雙眼,手指攥緊了包包背帶,顯然是陷入了深思。
那隻纏著繃帶的手再次朝她探過去,似是拿捏住了她的命門,這一次,他十分強硬地拉過她的左手,攥在掌心。
不論她怎樣抗拒,他都沒再鬆手。
入夜,黑色轎車緩緩減速,在財經大學的校門外停下。擋風玻璃上複上一層積雪,很快又被雨刮器衝刷乾淨,依稀可以看見車內兩個模糊身影。
程映微抱緊懷裡的包包,嘴唇緊抿著,掌心還殘留著那片餘熱。
身側的人傾身過來,幫她解開安全帶,寬厚的掌心再次複上她的腦袋,將她輕輕摁進懷裡,覆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給你一週時間考慮,想好了給我答複。”
她心臟一滯,用力推開身前的人。沒有任何猶豫,立馬開門下車,顧不上雪天路滑,以最快的速度往學校跑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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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心機男開始下套了[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