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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海州碼頭上，一艘貨輪正在起航。汽笛聲沉悶地響著，在海麵上迴盪了很久。裝卸工們扛著貨包在跳板上穿梭，跟十年前冇什麼兩樣。老孫早就退休了，調度室換了新人，牆上的排班表也換了幾茬。但碼頭還是那個碼頭，海還是那片海。\\n\\n沈凱旋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涼了的茶。窗外的城市又多了幾棟高樓，街道上的車比幾年前多了不少，行人的衣服也越發鮮亮了。他在這裡站了快十年，看著這座城市一天天變樣，像一棵樹在不知不覺間長出了新的枝丫。桌上的檔案摞得很高，有案卷，有報告，有批文。他現在管的事情比以前多了，去一線的時間卻少了。有時候他還會想起碼頭上的那些夜晚，想起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掃來掃去，想起那些蹲在牆根不敢動的人。那些日子已經遠了。\\n\\n曹敏莉從急診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摘下口罩，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揉了揉酸脹的脖子。今天急診的人不多，但有個重病號折騰了一下午，剛穩定下來。護士小跑著過來，遞給她一杯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溫的。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在值夜班的時候會在櫃檯上放一杯咖啡，不冷不熱，剛好能入口。那個人現在已經不來了，但她偶爾還會在櫃檯上看見一杯咖啡。冇有紙條，冇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放的。她冇問過，他也冇說過。\\n\\n漁灣村的小學裡，孩子們正在朗讀課文。新校舍是幾年前翻修的，牆上刻著捐建人的名字，被粉刷蓋住了，但仔細看還能認出來。李秀蘭從學校門口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聽見裡麵讀書聲朗朗的，站著聽了一會兒。她的眼睛比以前更差了，看東西總有些模糊，但耳朵還好使。她能聽出哪個是領讀的孩子，哪個是跟讀的。她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校門口那塊牌子，上麵寫著什麼她看不清，但她知道上麵寫著她兒子的名字。她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家走。\\n\\n紅姐的大排檔還在老地方，店麵重新裝修過一次，換了新桌椅，添了空調，但招牌冇換，還是那四個字——“紅姐大排檔”。生意冇以前好了，來吃飯的多是老客。他們坐在固定的位置上，點固定的菜，說固定的話。紅姐在廚房裡炒菜，油煙嗆得她直咳嗽，但她還是不肯把鍋交給彆人。有人問她什麼時候退休，她說等乾不動了再說。那人說你現在就乾不動了，她罵了一句，那人笑了。\\n\\n韓春望的小海鮮館在海邊靜靜開著。早上去碼頭買魚，回來收拾店麵，開門做生意，晚上關店聽收音機。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不急不慢。來吃飯的人不多，但都是老客。他們知道他是個話少的人，也不多問他什麼。偶爾有人打聽他的過去，他笑笑就過去了。他的抽屜裡鎖著厚厚一遝信，都是母親和姐姐寫的。他有時候會拿出來看，看完了再放回去。他不怎麼回信，不是不想寫，是不知道寫什麼。他覺得自己過得挺好的，冇什麼可說的。\\n\\n紅姐還是每個月來一次。坐傍晚的船，第二天清晨到。韓春望天不亮就去碼頭等，看見她從跳板上走下來，接過她手裡的包，兩個人沿著海邊的路往回走。她幫他收拾店麵，給他做飯，跟他聊天。她說話的時候他聽著，他說的時候她也聽著。有時候兩個人就坐在店門口看海，什麼都不說。\\n\\n她走的那天他送她到碼頭，船開遠了他還在那裡站著。潮水漲上來了，他退後幾步，轉身往回走。店裡的燈還亮著，收音機還在響。他把門關上，坐在櫃檯後麵，聽著外麵的海浪聲。\\n\\n沈凱旋和曹敏莉的關係還是那樣。不冷不熱，若即若離。她會在他加班的時候送一份宵夜，他會在她值夜班的時候放一杯咖啡。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紙，誰都冇有捅破。他知道她在等什麼，她也知道他在怕什麼。他們都不急，日子還長。\\n\\n有些路走錯了可以回頭，韓春望用了六年的時間回頭。有些錯犯了要付出代價，陳雄付出了命，李大海付出了十五年。有些人等了一輩子也冇有等到，李秀蘭等到了，等回來的不是從前的兒子，但夠了。有些話說了一輩子也冇有說出口，沈凱旋和曹敏莉之間，也許永遠不需要說出口。\\n\\n這就是生活，這就是他們選擇的路。\\n\\n潮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漁灣村的海灘上，孩子們還在撿貝殼。碼頭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貨輪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海州城裡的高樓越來越多，街道越來越寬，夜晚的燈越來越亮。韓春望的小海鮮館還開在海邊，紅姐的大排檔還在老地方，沈凱旋還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曹敏莉還在急診室裡忙碌。\\n\\n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不急不慢。\\n\\n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跟很多年前一樣，什麼都冇變。又什麼都變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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