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被手機震醒的。
淩晨四點,天還沒亮。手機螢幕的藍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來電顯示是蘇晚晴。
“醒了嗎?”
“醒了。怎麽了?”
“剩下的三個據點裏,有一個突然啟用了。在東區,一個居民區。裏麵還有住戶。”
林墨坐起來,腦子瞬間清醒。
“多少人?”
“至少五十戶。我們正在疏散,但來不及。異常領域的範圍在擴大,再過半小時就會覆蓋整棟樓。”
“我二十分鍾到。”
林墨掛了電話,穿上衣服。王浩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
“怎麽了?”
“據點啟用了。在東區。我去處理。”
“我跟你去。”
“你在監控室幫我。我需要你的眼睛。”
王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林墨衝出宿舍,跑向異管局。淩晨的街道很空,路燈孤零零地亮著。他跑得很快,肺在燒,但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快。快一點。再快一點。
十五分鍾後,他到了異管局。蘇晚晴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上車。”她鑽進駕駛座,林墨上了副駕駛。車子發動,駛向東區。
“據點在一棟居民樓裏,六層,建於九十年代。裏麵有五十二戶,大約一百五十人。我們已經通知了物業,讓住戶待在房間裏不要出來。但有些人已經看到了異常現象,開始恐慌。”
“規則型別?”
“顯性。規則寫在一樓大廳的牆上。王浩已經把照片發給我了。”
蘇晚晴把平板遞給林墨。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居民樓大廳的牆壁。牆上有字,紅色的,歪歪扭扭。
規則一:不要出門。
規則二:如果出了門,你會在樓梯間裏迷路。
規則三:不要敲門。
規則四:如果敲了,門會回答你。
規則五:找到鑰匙,才能離開。
“和紅光小區的規則很像。”林墨說。
“對。神諭在複製之前的異常領域。也許是因為他們時間不夠,來不及創造新的。”
“時間不夠?”
“我們在清理他們的據點,他們在加快進度。剩下的三個據點可能隨時啟用。”
車子到了東區,停在一條街道上。前方是一棟六層的居民樓,灰色的外牆,窗戶裏亮著燈。樓前麵拉著警戒線,幾個警察在維持秩序。一些住戶站在外麵,穿著睡衣,抱著孩子,臉上都是恐懼。
“這些人已經出來了?”林墨問。
“第一批疏散的。我們告訴他們樓裏有煤氣泄漏,讓他們暫時離開。但大部分人還在裏麵。”
林墨下車,走向居民樓。樓門口站著一個警察,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是誰?”
“異管局的。”
警察看了看他年輕的臉,有點猶豫。蘇晚晴走過來,亮出證件。警察立刻讓開了。
林墨走進大廳。牆上果然有字,紅色的,和照片裏一樣。大廳裏很安靜,沒有人,隻有一盞燈在頭頂閃。他看了一眼牆上的規則,記在心裏,然後走向樓梯。
“林墨,能聽到嗎?”耳麥裏傳來王浩的聲音。
“能。”
“我在監控室。蘇晚晴在樓裏裝了六個攝像頭,但隻有三個能用。我會盡量幫你。”
“好。”
林墨開始上樓。樓梯很窄,隻能走一個人。牆上的塗料在脫落,露出裏麵的水泥。水泥上有一些痕跡,和紅光小區裏的一樣——指甲刮的。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二樓。走廊裏很安靜,門都關著。他聽到一個聲音,從一扇門後麵傳出來的——電視的聲音。有人在看電視,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
他沒有停留,繼續上樓。
三樓。走廊裏站著一個人。一個老頭,穿著灰色的睡衣,手裏拿著一根柺杖。他站在走廊中間,看著林墨。
“你是誰?”老頭問。
“我是來修煤氣的。樓裏有煤氣泄漏。”
“煤氣?我聞不到煤氣味。”
“很淡。您最好回房間,關好門。等我們修好了再出來。”
老頭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林墨繼續上樓。
四樓。走廊裏很安靜,沒有聲音。但他感覺到了什麽——規則在起作用。空氣變得稠了,像水裏走路。他的腳步變慢了,每一步都要用力。
“林墨,你的心跳在加速。”王浩說。
“感覺到了。規則在壓迫我。”
“能撐住嗎?”
“能。”
他走到五樓。樓梯口有一扇門,門上寫著“天台”,鎖著的。他沒有管,繼續往六樓走。
六樓。走廊盡頭有一扇門,和其他的不一樣——紅色的,很新,像剛刷的漆。門上沒有門牌號,隻有一個符號——倒錨點。神諭的標誌。
“核心在那裏。”林墨說。
“小心。攝像頭在六樓沒有訊號,我看不到你。”
“沒關係。”
林墨走向那扇門。走廊很長,燈在閃,忽明忽暗。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穩了。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從門後麵傳出來的,很輕,很細。
“林墨。”
他停下來。
“林墨,你來了。”
是白鴉的聲音。
“我知道你會來。你一直在來。一個一個毀掉我的據點。你很努力。但你毀不掉這個。”
“為什麽?”
“因為這個領域的核心不是人造錨點。是人。”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
“你在裏麵放了人?”
“對。一個活人。他的生命維持著這個領域。如果你摧毀核心,他也會死。如果你不摧毀,這個領域會越來越大,覆蓋整棟樓,整條街,整個東區。”
“你瘋了。”
“也許。但你不也一樣嗎?你一個人進十三樓,一個人毀我的據點,一個人來這裏。你也是瘋子。隻是瘋的方式不一樣。”
林墨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是鎖著的。
“打不開。”他說。
“當然打不開。你需要鑰匙。”
“鑰匙在哪裏?”
“規則五說,找到鑰匙,才能離開。你找到了鑰匙,就能開門。鑰匙在……”
聲音停了。
“在哪兒?”
“在你口袋裏。”
林墨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口袋。左邊口袋裏是那枚一塊錢硬幣,右邊口袋裏是獵奇者的徽章,後麵口袋裏是他爸的日記本。沒有鑰匙。
“沒有。”
“有的。你再找找。”
林墨把口袋裏的東西都掏出來。硬幣,徽章,日記本。還有一個東西——很小,金色的,發著光。
銅鎖。
他愣住了。
“這不是真的。”他說。
“是真的。你在十三樓裏創造了它。在訓練的時候,你創造了它。它一直在你口袋裏。隻是你沒有發現。”
林墨看著那枚金色的銅鎖,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溫熱的,像活著的東西。
“它是真的嗎?”
“在現實世界裏,不是。但在這個異常領域裏,是的。因為規則承認它。規則承認你創造的東西。”
林墨握緊銅鎖。它燙得發疼。
“用它開門。”
林墨把銅鎖按在門上。門開始震動。鎖孔出現了,銅鎖變了形狀,變成一把鑰匙。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
哢噠。
門開了。
門後麵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大概十平米。房間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穿著白色的研究服,眼睛閉著。他的胸口有一個東西——一個發光的球體,金色的,和銅鎖的光一樣。
人造錨點。在他的身體裏。
“看到了嗎?”白鴉的聲音從牆壁裏傳出來。“核心在他體內。如果你摧毀核心,他會死。如果你不摧毀,這個領域會一直存在。”
林墨走到那個人麵前,蹲下來。他摸了摸那個人的脈搏。很弱,但還有。
“他是誰?”
“一個誌願者。他自願成為核心。”
“自願?你騙他。”
“我沒有。他知道代價。他願意。因為他相信新世界。一個沒有規則,沒有恐懼,沒有痛苦的世界。”
“那個世界不存在。”
“會存在的。等鏡神醒來。”
林墨站起來,看著那個發光的球體。金色的光在跳動,像心髒。他伸出手,放在球體上。光很燙,但他沒有縮手。
“你要做什麽?”白鴉的聲音變了。
“把他救出來。”
“你救不了他。核心和他的生命連在一起。你摧毀核心,他就會死。”
“我不摧毀核心。我把核心轉移。”
“轉移到哪裏?”
林墨舉起銅鎖。“轉移到這個上麵。”
白鴉沉默了。
“你做不到。銅鎖是你創造的幻象。它在現實世界裏不存在。”
“在這裏存在。規則承認它。”
林墨閉上眼睛。他想象核心在移動,從那個人的身體裏移到銅鎖裏。他想象光在流動,金色的,溫暖的,像血液。他相信。相信他能做到。相信他的天賦足夠強。相信他的意誌足夠堅定。
光開始流動。從那個人的胸口流向銅鎖。很慢,很穩。那個人皺了一下眉頭,但沒有醒來。
光越來越弱,越來越淡。銅鎖越來越亮,越來越燙。
然後停了。
那個人胸口的球體消失了。銅鎖在他手裏,發著光,像一顆星星。
那個人睜開眼睛。
“你……你是誰?”
“救你的人。”
林墨扶他站起來。他站不穩,晃了一下,但站穩了。
“走。下樓。不要回頭。”
那個人走向門口,走出去。
林墨跟在後麵。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白鴉。”
“嗯。”
“你還有兩個據點。我會一個一個毀掉。”
“我知道。我在最後一個據點等你。”
“好。”
林墨走出房間,關上門。身後傳來白鴉的聲音,很輕,很遠。
“下次見麵,就是最後一麵了。”
林墨下樓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在一樓大廳了。蘇晚晴在外麵,看到他們出來,跑過來。
“都出來了?”
“出來了。”
“核心呢?”
林墨舉起銅鎖。蘇晚晴看著那枚發光的銅鎖,愣住了。
“這是……”
“我創造的。在這個領域裏,它是真的。”
“能持續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分鍾,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永遠。”
蘇晚晴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吧。回去。”
他們上了車。那個人被送去檢查。林墨坐在後座,手裏握著銅鎖。光在慢慢變弱,但還在亮。
“林墨。”王浩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
“嗯。”
“你做到了。你把核心轉移了。你救了那個人。”
“不是我救的。是他自己命大。”
“你別謙虛了。你創造了銅鎖。在異常領域裏,你創造了真實的銅鎖。”
林墨看著手裏的銅鎖。光越來越弱,越來越淡。到異管局的時候,光滅了。銅鎖變成了普通的銅片,涼了,沉了。
他把銅片放進口袋。和那枚一塊錢硬幣放在一起。
蘇晚晴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你還好嗎?”
“還好。”
“明天還去嗎?”
“去。還有兩個據點。”
“你休息一天。”
“不休息。明天繼續。”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好。明天早上八點。別遲到。”
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林墨下車,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
一條新簡訊。未知號碼。
“你救了那個人。但你救不了所有人。——神諭”
林墨刪了簡訊,把手機放回口袋。
電梯到了十五樓。門開了。走廊裏的燈很亮,海報上寫著“保持冷靜”。
他走出電梯,走進培訓室。蘇晚晴跟在後麵。
“明天去哪個據點?”他問。
“南區。一個廢棄的醫院。規則型別是動態的。難度最高。”
“好。”
林墨坐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今天的畫麵。那個人的胸口,金色的光,銅鎖的溫度。
他做到了。
他把核心轉移了。
他救了那個人。
明天,他還要救更多的人。
他睜開眼睛。“蘇晚晴。”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相信我。謝你讓我去。”
蘇晚晴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我相信你。是你值得相信。”
她轉身走了。
林墨一個人坐在培訓室裏,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清晨的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
今天,他救了一個人。
明天,他還要救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