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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一年,上京傳來訊息。
他尋得稀世藥材,給阿禾治好了嗓子。
從前連話都不能說的啞女,終於能開口說話了。
訊息傳來時,我站在冷風裡,看著四麵透風的圍牆。
他記著阿禾是啞女,記著要為她尋藥療傷,卻忘了我們曾許諾的一生一世。
第三年,上京的訊息再一次傳來,他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
我開始自虐式地苛待自己,不再碰那些錦衣玉食,日日穿著粗布衣裳,跟著農戶下地耕作,夜裡就著冷硬的木板入眠。
旁人勸我,我隻漠然搖頭。
我以為這樣的疼能抵消心裡的鈍痛,能讓遠在上京的他有半分感應。
可日子久了,才發現不過是自欺欺人。
直到第七年,陸淵在城外種下十裡桃花,為阿禾慶生。
那是他曾經答應給我的。
聽到這個訊息那會,我正彎腰插秧,泥水濺了滿臉,指尖凍得青紫。
那一瞬間,所有的自虐都成了笑話。
我直起身,緩緩擦掉臉上的泥汙,眼底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熄滅。
冇有歇斯底裡地哭鬨,隻是平靜地把手裡的秧苗插進田裡,動作沉穩,像是在埋葬什麼。
當晚,我燒了所有關於他的舊物。
那些書信,他送的桃花乾,我們的合畫像,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煙味嗆得我眼眶發紅,卻冇掉一滴淚。
屬於我的陸少淵死了,他往後能想起來也好,想不起來也罷。
我累了。
於是,我從箱底取出了那道塵封七年的聖旨。
小阿五早已聽得淚眼婆娑,她抓住我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
“姐姐,你後悔了嗎?”
後悔?
我望向窗外,公主府的庭院深深,當年的桃樹已枯。
南邊七年的風霜雨雪,我曾經,確實後悔過,悔不該忤逆父皇,悔不該將一顆心全然捧出。
但如今,這顆心,又被我親手拿了回來。
“小阿五,”
我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無波,
“那不是後悔。是學費。”
“我用七年天真,買了一個教訓:女人的天地,從來不該隻在某個男人的目光裡。”
小阿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還想再問。
目光卻忽然落在,管事呈上來的一堆禮品上。
“姐姐,這簪子......”
她拿起細看,忽然咦了一聲,
“這簪頭上刻的字,好像被刀刮過,又描了新金?”
我聞言望去。
小阿五指著簪身某處,天真地說,
“這刮掉的地方,底下好像是個禾字。現在描金的,是個也字。”
她唸了出來,
“清......也?”
我指尖微微一顫。
目光落到一旁的桃木簪上。
這是陸少淵送來的。
刹那間,桃林邊他那句被風吹散的話,忽然清晰了起來。
他說的,似乎是......
“我想起來了。”
我伸手拿起桃木簪。
這本是我們二人的定情信物。
新婚那夜,他徹夜未休,在簪身上刻下了清也。
卻在失憶後,被我偶然發現他磨去舊字,刻上了阿禾的名字。
而如今,他竟又颳去禾字,重新描金,試圖還原最初的模樣。
何其荒唐,又何其......可笑。
就在這時,兩道通報聲,一前一後,錚然落地,
“殿下,陸大人於府門外請見。”
“殿下,楚帥已至府前,邀您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