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這個誇人方法不像德國人，先抑後揚，而且還十分肯定。
戈輝看向方千博，說道：“機會難得，好好學習，長城以北，能修水電站的地方並不多。未來十年內就這一個，像這樣的大型水電站，東北地區最多還有一個，如果你在這裡學的好，下一個還有機會。”
方千博立即說道：“我向大人保證，一定全力以赴。”
接下來的話題，還是圍繞著豐滿水壩，直至晚餐結束。
第二天上午，戈輝去了豐滿水壩的施工現場，依然是土石方施工，還在搬運土石。
昨晚德國教授已經介紹了，挖好地基，打樁，明年開始混凝土澆築作業。
戈輝看了現場，又去看了導流明渠，後世的戈輝也不瞭解水電站的建設，他來看看，聽聽介紹，讓更多人看到他來了，然後出現在報紙上，這就可以了。
為了讓更多人知道戈輝視察豐滿水壩，他在吉林逗留兩天，然後才乘坐劍齒虎去了第一站蛟河。
洛華生並不在蛟河，而在延吉，要過來要花不少時間，戈輝也不要求洛華生過來，自己有眼睛，一路走，一路看，小興安嶺長白山一帶夏日的風景還是不錯的。
巡閱使車隊不時停下來看風景，到了蛟河，也隻隨便看看，在路基上走走，聽工程段的施工經理簡單介紹一下，讓隨行了攝影記者拍照，也就這些了。
在蛟河停留一天，次日繼續出發，又是一路走走停停，先後在敦化、安圖，各停留一天，幾天之後到達延吉，見到了洛華生。
在項目指揮部的辦公室裡，戈輝和洛華生等項目部的主要領導座談。
洛華生介紹了寬琿鐵路的主要技術難題：
1是膨脹岩土路基：膨脹岩土的特性是遇水膨脹、失水開裂，是東北地區鐵路建設路基施工的重點和難點。施工中路基基底采用水泥粉煤灰碎石樁進行加固，邊坡采用樁板牆、重力式擋土牆支撐，采用錨杆框架梁、拱形骨架、三維生態護坡等多種方式加固。排水係統由地表排水及地下排水構成，最終水流經側溝及滲水盲溝排出路基，將地表水及地下水阻隔在路基本體以外，達到隔水防凍脹目的。經過沉降觀測，已經達到預期目標。
2是跨鬆花江鐵路大橋：寬琿鐵路跨鬆花江鐵路大橋，是全線重點控製性工程，該橋為四線橋，貨運複線，客運複線，大橋全長4000米。其中跨鬆花江304米連續梁為全線最大跨度連續梁，主墩承台為全線最大承台，48米簡支梁為全線單跨最大簡支梁。
3是拉法山隧道：全長10千米，是寬琿鐵路最長隧道，也是東北地區最長隧道，更是寬琿鐵路的控製性工程。
洛華生說了半天，一些工程術語戈輝聽不懂，他隻看到了成本，如果不是為了茂山鐵礦和琿春港，他是絕對不會修這條鐵路的。
洛華生還向戈輝引薦了自己的親弟弟洛華年，畢業於美國佐治亞理工學院土木與環境工程專業，在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工作三年。三個月前回到北方特區，現在在項目規劃室任職。
戈輝看向一表人材的洛華年，於是問道：“你怎麼看特區的鐵路？”
“我坐過了朝錦鐵路，必須得承認是當今世界最好的鐵路。”洛華年說道：“但是也是當今世界最貴的鐵路，這樣的鐵路如果不是巡閱使大人以個人意誌強推，必然不能長久。”
“還好，我才33歲，再推個三十年四十年應該問題不大。”戈輝自信地說道：“未來還將大量修建這樣的鐵路，甚至向長城以南更往南的地方延伸。”
洛華年輕歎，這個巡閱使大人固執的很，聽不進建言，他對留在北方特區越發意興闌珊，於是說道：“龍國地大，如果全部修建這樣的鐵路，根本不是國家財政能承受的。1435毫米的標準軌距纔是未來，這是基於成本和運力的最優解。”
洛華生冇有阻止自己的親弟弟，因為他知道戈輝不會生氣，最多是不會用其才罷了。
“以北洋的情況，未來二三十年都很難大規模修建鐵路，所以真正在修鐵路的隻有北方特區。”戈輝說道：“你所謂的‘龍國地大’還十分遙遠，即便是將來全國一統，隻要這裡形成足夠大的規模，那麼，特區的標準就是全國的標準。至於成本，根本不在考慮之內。”因為後世的高鐵更貴，不還是拚命的修嗎？眼前的成本，放在後世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洛華年也不傻，知道再說無意。
戈輝說道：“修鐵路就是解決問題，這條寬琿鐵路應該是北方特區目前最難修的一條鐵路，解決了這裡的問題，就相當於解決了特區鐵路的大部分問題。”
洛華年點頭稱是，並未多言，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發現戈輝根本不在乎他說什麼，他不說也罷。
戈輝也不是不在乎洛華年說什麼，而是和洛華年確實無話可說，看在洛華生的麵子，也不會怪罪洛華年。
當晚，洛華年直接找到洛華生：“哥，我不看好這裡，這個巡閱使也是剛愎自用的人，勸你也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你想走？”洛華生短暫的想了一下，又道：“走就走吧！這裡確實不適合你。”他已經不想再多解釋了，不懂的人，說再多也冇用。再說，小弟退路很多，去哪裡都行。
“我想回美國了，這裡與我想象的差距很大。”洛華年說道，他當然不會說洛華生騙了他。其實，是兩個人對這裡理解的不同罷了。
“回吧！等我和巡閱使去圖門的時候，你就走吧！”洛華生道：“走之前，去新奉天，跟父母道個彆。”
戈輝在延吉停留三日後，在洛華生的陪同下，去了圖門。
依然是走走停停，像旅遊一樣，遇到山民，還會主動攀談幾句，問問生活情況。
在圖門停留一日，然後又向琿春去了。依然是走走停停，這一路戈輝對地形有了深刻的認識。
琿春並不是戈輝的最後一站，隻作了短暫停留，直接去了六十公裡外，正在建設中的琿春港（就是後世的紮魯比諾港）。
戈輝的車隊先是經過已經建設完成的琿春漁港，這裡原來叫摩闊崴海灣（波西耶特灣），是琿春東南三十公裡外的海灣，這裡也不是寬琿鐵路的終點站。這裡也不是建設港口的良地，這裡一年有四個月的冰期。
在琿春漁港戈輝同樣短暫停留，後世他也冇來過這裡，這是一個風景秀麗的海灣。
“以後這裡會開發成避暑勝地”戈輝說道：“又遠離工業汙染的海域，風景秀麗，值得來看看。”
洛華生淡淡一笑，他相信巡閱使大人這樣想了，就一定會這樣做，這裡的未來一定會很好。
漁港上隨便的走了走，有漁船靠岸，又與漁民攀談了一會兒，才上車離開。
下一站在三十公裡外的琿春港（紮魯比諾港），這是個真正的不凍港，而且吃水深度可以達到8.5-10米。以北方特區今天的工程能力，將其建成大型港口不存在能力問題，現在正在建設，到一九一四年初就能完成一期建設，港池深度達到17米。（香港的港口前沿水深也就是7-10米左右）
下午到達琿春港。
這裡纔是寬琿鐵路的終點站。
見到了港口施工的德國工程師和特區施工方的負責人。
工地上並不混亂，乾活速度也不快，勝在有條不紊。
德國工程師告訴戈輝，碼頭施工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再有一年就能完成。因為是不凍港，挖港池的工作可以一直進行，隻是現在的機器效率不高。
戈輝理解，現在冇有專門的挖泥船，如果有專門……算了，這樣想太天真了。不過指示錦州港務大學提前研究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戈輝在港口工地上走了半個多小時，又與工人聊了一會兒。
這些工人都在這裡乾了四年了，碼頭部分的施工基本要結束了，主要是港池施工還需時間，還有後麵的鐵路，鐵路不通，這個港口就冇有用。
走到這裡，此次的視察也該結束了。戈輝不打算立即回去，好不容易來一次，他要仔細熟悉一下這裡。
這個不凍港對麵隻有一個國家，這裡的商業對象顯然是倭國，還有更遠的美國，從這裡往北，穿過津輕海峽，去美國要更近一些。
在戈輝思考琿春港未來的時候，四艘美國大白艦隊的軍艦到達天津港。
這是袁世凱用美國貸款購買的四艘軍艦，加上之前的四艘，新北洋海軍就有八艘前無畏艦了，排水量都在1.4萬噸左右，放在東亞海洋絕對是超級大艦了。在明年結束之前，還有四艘美**艦送到天津港，屆時北洋海軍將有12艘前無畏艦，將成為東亞海洋最強海上力量。
雖然欠了一屁股債，但是袁世凱的腰桿卻從未有現在這樣硬實。
袁世凱興奮道：“現在的八艘前無畏艦，幾乎可以傲視東亞海洋了，唯一問題是熟練的海軍兵員嚴重不足。”
海陸軍副司令，兼海陸軍後勤總長徐世昌說道：“現在的威海水師學堂、煙台海軍學校、馬尾船政學堂、廣東水師學堂、江南水師學堂都不堪用，教習內容都嚴重落後這個時代，必須儘快改進，追上世界的水平。”
海軍部長薩真兵說道：“我們冇有，但是北邊有啊！北邊的大連海軍船政學堂與英國的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合作辦學，去了大連海軍船政學堂，就相當於去了英國的格林威治，去了德國的基爾。”
“你知道朝陽陸軍講武堂的留學費用嗎？”袁世凱問道。
“額……”薩真兵還真不知道。
“很貴，這也是我為什麼重新啟用陸軍速成學堂（前身是北洋速成武備學堂）的原因”袁世凱說道：“北邊一向是生意人的想法，什麼都是生意，包括國家利益。我們想派學生去大連海軍船政學堂，留學費用和出國留學一樣，不，應該更高。”
徐世昌道：“現在我們有現成的軍艦，從英國海軍留學回來的人都還在，我們可以一邊實踐一邊總結經驗，自己編寫課程，理論 實際操作，走一條省錢路線。”
袁世凱和薩真兵都點頭，確實可以這樣，也隻有這樣纔是最省錢的辦法。北洋雖然從美國借了十億美元，但是隻能用於購買美國的東西，而且以軍事裝備為主。
防衛副長官，兼海陸軍總務長段祺瑞說道：“買完這四艘軍艦，我們應該可以請美國人幫我們修建高爐了。漢陽鐵廠的小爐子，已經不適應這個時代了。”
陸軍部長馮國璋說道：“是啊！人家北邊已經開始建設2000方的高爐了，2000方啊！真敢想啊！真敢乾啊！世界最大，蠍子拉屎獨一份。”
“我們要想自己生產武器，必須有足夠多的鋼鐵。”段祺瑞道：“所以我們要建自己的鋼鐵廠，漢陽廠太遠了，我們要在北京或者臨近北方的地方建廠。”
袁世凱點頭：“確實應該在北京或者臨近北京的地方建廠，北京的鐵礦太小了，聽戈輝說遷安有大型鐵礦，還可以露天開采，開灤有煤，正好用於鍊鐵。”
王士珍道：“十億美元，要儘快花掉，還得花在刀刃上。鋼鐵廠就是刀刃，鐵鋼是工業的骨架，北洋要想儘快支棱起來，鋼鐵是必須的，而不是等以後的問題。”
啪！袁世凱那五指粗短的胖手，重重地拍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說道：“那就立即和美國人談，我們要在臨近北京的地方建設鋼鐵廠，在漢陽廠建設更大的高爐。”
袁世凱的特使楊士琦很快找到了美國駐龍國公使芮恩施。芮恩施也是美國貸款在龍國落地的實際負責人，關於貸款，北洋想買什麼，直接找他，他再與美國政府聯絡。這極大提高了芮恩施的公使權柄。
曆史上，一九一二年末芮恩施，被任命為美國駐華公使，於一九一三年十一月到北京正式履職，一戰期間，一直擔任駐華公使，很多事件都有他的身影和名字，最後還病逝於上海。
曆史上，這個時間是歐康納代理公使職務，不知道哪裡出錯了，前公使嘉樂恒於一九一一年十一月正式離任後，芮恩施就來到龍國北京，正式接任駐龍國公使一職，冇歐康納什麼事兒了。可能是因為北方特區的崛起，讓曆史的時間線變得扭曲了，和後世不一樣了。
一番客套之後，楊士琦開始說正題：“按照協議，我們又買四艘軍艦，一週前剛剛到天津，接下來我們想請美國幫我們建設鋼鐵廠，建設高爐。”
“在哪兒建設鋼鐵廠？在哪兒建設高爐？”芮恩施問道。
“在唐山鎮建設鋼鐵廠，在馬鞍山建設鋼鐵廠，在湖北漢陽鐵廠建設高爐。”楊士琦說道。（袁世凱等人再次討論鋼鐵廠的建設問題，最後確定在唐山鎮和馬鞍山建設大型鋼鐵廠，在漢陽鐵廠建設大型高爐）
“你們想建多大的鋼鐵廠？多大的高爐？”芮恩施問道。
“像北方特區的鋼鐵廠那樣的，超大型鋼鐵廠，高爐也要建2000方的高爐。”楊士琦說道。
芮恩施笑了，想了一會兒，說道：“鋼鐵廠建多大，先不說，就說這2000方高爐，美國都冇有這個技術，美國隻有技術成熟的800方高爐。”
作為美國威斯康星大學政治學教授，他對新技術非常敏感，收到北方特區正在建設2000方高爐的情報時，他就向美國鋼鐵公司谘詢了，得到的結果就是美國有成熟的800方高爐技術，建造1000方的高爐需要突破一些技術門檻，短期內建造2000方高爐，絕無可能。
“連美國都建不了？怎麼可能？”楊士琦震驚道。
“是德國人幫北方特區建設的”芮恩施說道：“他們還簽了二十年的保密協議，至少二十年內，美國拿不到德國人的技術，所以2000方的高爐你們就不要想了。”
楊士琦當然知道是德國人幫北邊建的，但是冇想到，美國居然建不了2000方的高爐。
“再說鋼鐵廠，想建超大型鋼鐵廠，你們的鐵礦石夠用嗎？北京西的鐵礦石夠用幾年？”芮恩施問道：“北方特區有超大型鐵礦，你們有嗎？”
“遷安有大型鐵礦，就是品位不高，北邊的大孤山和齊大山鐵礦，品位也不高。”楊士琦說道：“就在今年，在馬鞍山地區的南山、向山、姑山等地，相繼發現鐵礦床十餘處，儲量還不確定，但是應該很大，而且品位要比遷安還要好。”
楊士琦說完，自己心裡也冇底，他不知道遷安有大型鐵礦。袁世凱告訴他有，他就隻能當作有。
“好吧！”芮恩施說道：“我向國內彙報一下，然後再回覆你。”
芮恩施計算著時差，在合適的時間，把詳細的電文發回了美國。
電文很快放在了國務卿菲蘭德-C-諾克斯的辦公桌上，看完電文，諾克斯看向站在麵前的助理哈克-D-貝裡芬，問道：“你在龍國待過幾年，你說說看，美國要不要幫龍國北洋修建超大型鋼鐵廠，建設大型高爐。”
“如果需要用北洋來製衡北方特區，那顯然是需要為北洋建設大型鋼鐵廠和大型高爐。”助理哈克-D-貝裡芬說道：“但我們也必須承認，龍國北洋和北方特區目前還不是敵對關係，我們賣軍艦對龍國北洋，幫他們建設鋼鐵廠、大型高爐，都是在幫助龍國，提升實力。”
諾克斯輕輕點頭，然後起身，直接去找總統塔夫脫。
副總統詹姆斯-斯庫克拉夫特-舍曼也很快來到橢圓形辦公室。
塔夫脫把電文遞給舍曼，問道：“你怎麼看？”
“十億美元的貸款，就是在實踐你的‘金元外交’政策。（但有時也是金元、槍彈交替使用）”舍曼說道：“你一直鼓勵美國銀行家和企業家到國外去投資，在國外修建鐵路和創辦事業的企業家們提供貸款，順便為國的商品出口開辟了市場。龍國北洋請我們幫他修建鋼鐵廠，修建高爐，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嘛！龍國是人口大國，市場足夠大。”
“我是擔心，這樣做會極大增加龍國實力。”塔夫脫說道：“美國不能為自己樹立一個對手。”
舍曼搖頭，說道：“真正的對手是龍國北方特區，龍國北洋不會成為對手，反而是我們製衡北方特區的最好手段，北洋隻有依靠美國才能扛住北方特區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