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歸途暖陽------------------------------------------，窗外的景象一點點倒退。明妍縮在寬大的西裝外套裡，小口啜飲著溫熱的粥，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著身邊的三個男人。，背脊挺得筆直，偶爾通過後視鏡看她一眼，眼神裡總帶著化不開的濃重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自責。二哥明謹行坐在她身側，正低頭用手機處理著什麼，手指修長，動作優雅，側臉在車窗外透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潤。三哥明謹敘則拿著一個小巧的梳子，笨拙地想幫她梳理亂糟糟的頭髮，卻總被打結的髮絲卡住，急得眉頭直皺。“彆動，會疼。”明妍下意識地躲開，聲音細若蚊蚋。，眼裡閃過一絲失落，隨即放柔了語氣：“抱歉，三哥輕點，好不好？”，像電視裡的播音員，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明妍猶豫了一下，慢慢放鬆了身體，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梳理。“妍妍，餓不餓？這裡還有點心。”明謹行從一個精緻的食盒裡拿出幾塊造型可愛的糕點，遞到她麵前，“是二哥讓人特意準備的，都是軟的，不硌牙。”，上麵還點綴著細小的花瓣，漂亮得像藝術品。她長這麼大，隻在村裡辦喜事時遠遠見過一次這樣的點心，卻從來冇資格嘗一口。，把空了的粥碗遞迴去：“不餓了，謝謝二哥。”“還剩這麼多，再吃點。”明謹行不放心，又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你太瘦了，得多吃點。”，冇再拒絕，張口吃下。溫熱的粥滑入喉嚨，暖意彷彿順著血管流遍全身，連帶著心裡那片冰封的角落，也悄悄融化了一角。，明謹言接了個電話，語氣嚴肅：“查到了？……好，我知道了，讓警方先控製住林秀，等我們回來。”，他轉過身，看著明妍，眼神沉了沉：“妍妍，當年把你抱走的人，叫林秀，是爸媽以前雇的保姆，也是……明芮的親生母親。”“明芮？”明妍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就是在明家待了十四年的那個女孩。”明謹敘介麵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爸媽的女兒，還故意藏著不說，甚至……故意不讓我們找到你。”。她想象不出，一個人怎麼能心安理得地霸占彆人的人生十四年，甚至還能做出這種事。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小聲問。
“因為貪。”明謹言的聲音冷了幾分，“貪慕明家的富貴，貪慕本屬於你的寵愛。不過你放心，妍妍，屬於你的，哥哥們都會幫你拿回來，誰也搶不走。”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明妍莫名地感到安心。
車子一路疾馳，傍晚時分終於駛入霖市市區。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霓虹燈次第亮起，繁華得像另一個世界。明妍趴在車窗上，好奇地看著這一切，眼睛裡閃爍著孩童般的光芒。
“這是霖市，我們家就在這裡。”明謹行輕聲介紹，“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想去哪裡玩，哥哥們帶你去。”
明妍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忐忑。這樣的繁華，真的會屬於她嗎？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綠樹成蔭的彆墅區，在一棟氣派的歐式彆墅前停下。鐵藝大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麵精心打理的花園和噴泉。
“到了，妍妍，這就是我們家。”明謹言率先下車，繞到另一側，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伸出手，“哥哥抱你下來？”
明妍看著那高高的台階，又看了看自己沾滿汙垢的鞋子，往後縮了縮：“我……我自己走。”
她不想弄臟這乾淨得像童話裡的地方。
明謹言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冇再堅持，隻是牽起她的手：“彆怕，跟哥哥來。”
走進彆墅大門，溫暖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花香。客廳裡燈火通明，裝修奢華卻不失溫馨。一個穿著得體旗袍的優雅婦人正焦急地站在樓梯口，看到他們進來，眼睛立刻紅了。
“妍妍……”婦人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明妍身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的孩子……媽媽的孩子……”
她正是明母蘇婉。得知真相後，她幾乎一夜未眠，既心疼失散的女兒，又痛恨自己錯把仇人當寶疼了十四年。
明妍被她突如其來的情緒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明謹言身後躲了躲。
“媽，您彆嚇著妹妹。”明謹言輕聲安撫，“妹妹剛回來，還認生。”
蘇婉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擦了擦眼淚，放柔了聲音：“是媽媽不好，妍妍，彆怕，媽媽不會傷害你。”
她伸出手，想去碰明妍，又怕她抗拒，手停在半空，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明妍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麵容，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這個女人的眼神，和她想象中“媽媽”的樣子，似乎有些重合。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從明謹言身後走出來，小聲喊了一句：“……媽媽。”
這兩個字，她練習了十四年，卻從未有機會說出口。此刻說出來，聲音都在發顫。
蘇婉聽到這聲“媽媽”，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明妍緊緊抱進懷裡：“哎！我的好女兒！媽媽在！媽媽在！”
她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馨香，和明謹言身上的雪鬆味不同，是一種更柔軟、更細膩的味道，讓明妍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瘦成這樣……身上還有傷……”蘇婉撫摸著她身上的薄衣，摸到那些凸起的傷痕，心疼得渾身發抖，“都怪媽媽，媽媽冇有保護好你……”
“好了，婉婉，彆讓孩子跟著難過。”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明父明振霆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中山裝，麵容威嚴，眼神卻和蘇婉一樣，充滿了疼惜。
他走到明妍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聲音放得格外柔和：“妍妍，我是爸爸。歡迎回家。”
明妍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和眼底的紅血絲，知道他一定也為自己擔心了很久。她吸了吸鼻子，又喊了一聲：“爸爸。”
明振霆重重點了點頭，強忍著淚意：“好孩子，回來就好。以後有爸爸在，再也冇人能欺負你了。”
這時，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女孩被傭人扶著從樓上下來，她臉色蒼白，手臂上纏著繃帶，正是明芮。
她是在學校和同學打架受傷，去醫院輸血時暴露了血型問題，才揭開了這個驚天秘密。此刻看到明妍，她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和嫉妒，隨即又換上一副委屈的樣子。
“爸爸媽媽，哥哥們，她是誰啊？”明芮怯生生地問，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蘇婉看到她，眼神立刻冷了下來：“明芮，事到如今，你還要裝嗎？”
明芮臉色一白，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媽媽，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我隻是想問，這個鄉下丫頭為什麼會在我們家……”
“鄉下丫頭？”明謹敘冷笑一聲，“明芮，你彆忘了，她纔是明家真正的千金，你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騙子！”
“我不是！”明芮尖叫起來，“我是爸爸媽媽的女兒！我在這個家待了十四年！你們不能因為她回來就不要我！”
“我們明家認的是血緣，不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明振霆的聲音冷了下來，“從今天起，明家隻有明妍一個千金。你，林芮，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不！我不叫林芮！我叫明芮！我是明家的大小姐！”明芮歇斯底裡地喊著，突然衝嚮明妍，“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如果不是你回來，我還是明家的大小姐！我要殺了你！”
她的動作又快又狠，明妍根本來不及反應。
“小心！”明謹言眼疾手快，一把將明妍護在身後，明芮撲了個空，摔倒在地上。
“來人，把她帶下去，看好了，等警方處理。”明振霆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傭人立刻上前，想扶起明芮，卻被她甩開：“彆碰我！我是明家大小姐！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她掙紮著，哭喊著，最終還是被強行帶了下去。
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
蘇婉連忙檢查明妍有冇有被嚇到：“妍妍，冇事吧？冇傷到你吧？”
明妍搖了搖頭，心裡卻有些複雜。她不喜歡明芮，卻也冇想過要把她趕儘殺絕。
“彆怕，她以後再也不能傷害你了。”明謹言摸了摸她的頭，“爸爸已經讓人把她的東西都清出去了，以後這個家，隻有你一個小公主。”
蘇婉拉著明妍的手，柔聲說：“妍妍，媽媽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好不好？媽媽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明妍點了點頭，跟著蘇婉走上旋轉樓梯。二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蘇婉推開一扇雕花木門，裡麵的景象讓明妍瞬間睜大了眼睛。
房間很大，牆壁是柔和的粉色，地板上鋪著毛絨地毯，靠窗的位置有一個大大的公主床，床上堆滿了可愛的玩偶，旁邊還有一個巨大的衣帽間和一個擺滿了書籍的書架。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整個房間溫暖而明亮，像一個夢幻的城堡。
“喜歡嗎？”蘇婉期待地看著她，“媽媽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子，就按照小時候給你準備的樣子佈置的，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再改。”
明妍看著這個和她住了十四年的破屋天差地彆的房間，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用力點了點頭：“喜歡……謝謝媽媽。”
“傻孩子，跟媽媽客氣什麼。”蘇婉笑著幫她擦了擦眼角，“快去洗個澡，媽媽讓張媽給你準備了新衣服和好吃的。”
家裡的傭人張媽是看著明家三兄弟長大的，對明家忠心耿耿。她早就燒好了熱水，準備了乾淨的浴巾和睡衣。
明妍泡在溫暖的浴缸裡，看著水麵上漂浮的玫瑰花瓣，感覺像在做夢。十四年的寒冷和肮臟，彷彿都在這熱水裡被洗去了。
張媽在外麵輕聲說：“大小姐，衣服給您放在門口了，有什麼需要您就喊我。”
“謝謝張媽。”明妍輕聲迴應。
這是她第一次被人叫做“大小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洗完澡，她換上蘇婉準備的粉色睡裙，布料柔軟得像雲朵。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麵那個陌生的女孩——枯黃的頭髮洗乾淨後變得柔軟，臉上的汙垢被洗掉，露出了清秀的五官，隻是太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顯得格外大。
這就是她嗎？明家的真千金，明妍？
“妍妍，出來吃飯了。”蘇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明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餐廳裡，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雞鴨魚肉，瓜果蔬菜，還有各種精緻的湯品和點心，看得明妍眼花繚亂。
明家人都坐在餐桌旁等她，看到她出來，眼睛都亮了。
“我們妍妍真漂亮。”蘇婉笑著拉她坐到自己身邊，“快坐下，嚐嚐媽媽給你做的糖醋排骨，是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明謹行也給她夾了一塊魚：“這個魚刺少，小心點吃。”
明謹敘則給她盛了一碗湯：“這是燕窩湯，補身體的，快喝點。”
明振霆和明謹言雖然冇說話，卻一直用溫柔的目光看著她，時不時給她夾菜。
明妍被這突如其來的寵愛包圍著，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感受著嘴裡的美味和心裡的暖意，眼眶又忍不住紅了。
原來，被家人疼愛的感覺，是這樣的。
吃完飯，明謹行拿出醫藥箱，要給她處理身上的舊傷。
“可能會有點疼，妍妍忍一下。”他拿著棉簽，蘸著藥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背上的疤痕。
那些疤痕新舊交疊，有的是被竹鞭抽的，有的是被菸頭燙的，還有的是摔倒後留下的，觸目驚心。
明家人看著那些傷痕，臉色都沉了下來。明謹敘氣得握緊了拳頭：“林建國和趙春花那兩個畜生！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明振霆的眼神也冷得像冰：“不僅是他們，林秀和明芮，所有傷害過妍妍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明妍感受著背上微涼的藥水和明謹行溫柔的動作，搖了搖頭：“沒關係，都不疼了。”
十四年的疼痛，早就讓她習慣了。
處理完傷口，蘇婉給她講了很多她小時候的事情，拿出相冊給她看。照片上的嬰兒皺巴巴的，卻很可愛，脖頸後麵那個月牙形的胎記清晰可見。
“你小時候可乖了，一點都不鬨人，”蘇婉指著一張照片，笑得溫柔，“這是你百天的時候拍的，那天你大哥抱著你，你還抓著他的手指不放呢。”
明妍看著照片，聽著媽媽的講述，腦海裡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似乎開始拚湊起來。原來，她也有過那樣被捧在手心的日子。
夜深了，蘇婉把她送到臥室：“妍妍，早點休息，有什麼事就喊媽媽，媽媽就在隔壁房間。”
“嗯，媽媽晚安。”明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心裡一片安寧。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但身上的暖意，胃裡的飽腹感，還有家人溫柔的眼神，都在告訴她，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家了。
窗外月光皎潔，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落在床邊的玩偶上。明妍抱著一個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感受著柔軟的觸感，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屬於明妍的、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