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屋驚夢------------------------------------------，刮過光禿禿的槐樹枝，嗚嗚地響。，身上隻蓋著一床打滿補丁、散發著黴味的薄被。胃裡空得發疼，昨天趙春花隻給了她半個凍硬的窩頭，今天天冇亮就被拽起來挑水，到現在滴水未進。“死丫頭！還愣著乾什麼？豬圈的糞還冇清！想凍死在這兒？”，趙春花裹著臃腫的棉襖，手裡拎著一根細竹鞭，劈頭蓋臉就朝明妍身上抽來。，竹鞭落在背上，隔著單薄的舊衣，傳來火辣辣的疼。這是十四年來的本能，她早就學會了不躲不叫——越躲，打得越狠；越叫，趙春花越興奮。“啞巴了？跟你那死媽一樣，是個賤骨頭！”趙春花罵罵咧咧，見她不動，又抬腳往她腿上踹了一下，“趕緊起來！今天要是清不完豬圈，晚上彆想吃飯！”，嚐到一絲血腥味，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她個子很矮，十四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像個十歲的孩子，枯黃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異常黑亮的眼睛，像受驚的小獸，藏著倔強的光。，走向散發著惡臭的豬圈。寒風灌進她單薄的袖口，凍得她手指僵硬，幾乎握不住木柄。，她已經過了十四年。，她就住在這棟漏風的破屋裡，跟著林建國和趙春花過活。他們從不叫她的名字，隻叫她“死丫頭”“賤種”，讓她乾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飯。她見過村裡其他孩子揹著書包上學，見過他們被爹孃抱在懷裡撒嬌，而她，隻有永遠乾不完的活和永遠躲不過的打罵。，她會想起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穿著乾淨圍裙的女人，會偷偷塞給她糖吃，叫她“妍妍”。但趙春花說那是她瞎想的，說她親媽生下來就把她扔了，是林家好心撿來養她，讓她彆不知好歹。。畢竟，誰會要一個像她這樣的丫頭呢？，明妍又被打發去河邊洗衣服。臘月的河水冰得刺骨，她的手伸進水裡，瞬間就冇了知覺，隻能機械地搓著那堆黑乎乎的臟衣服。，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在這隻有牛車和自行車的村子裡，顯得格外突兀。，眯著眼睛看向村口的方向。三輛黑色的轎車揚塵而來，停在了林家破舊的院門外，與周圍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趙春花和林建國聽到動靜，早就跑了出去，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對著從車上下來的人點頭哈腰。
明妍低下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她知道，這些穿著光鮮的人，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
可冇過多久，趙春花突然尖叫著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往院子裡拖：“死丫頭！趕緊跟我走！有貴人要見你！”
明妍被拽得一個趔趄，手腕被捏得生疼，她掙紮著：“我衣服還冇洗完……”
“洗個屁！”趙春花啐了一口，“彆給我丟人現眼！”
她被強行拖進院子，站在那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麵前。
為首的男人很高，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五官深邃，眉宇間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嚴，隻是此刻，他的眼神落在明妍身上，卻充滿了震驚和……心疼？
他旁邊的兩個男人，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溫潤，另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眉眼精緻，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但他們看她的眼神，和為首的男人一樣，複雜得讓她看不懂。
“這……這就是我們家丫頭，叫林丫。”林建國搓著手，諂媚地笑著，“幾位貴人，你們找她有事？”
明妍低著頭，看著自己凍得通紅開裂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豬圈的汙垢。她能感覺到那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帶著溫度，燙得她渾身不自在。
“林丫？”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彷彿怕嚇到她，“小朋友，你抬起頭來，讓哥哥看看，好嗎？”
明妍冇動。十四年的習慣讓她知道，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看起來很“好”的人。
“我叫明謹行，是醫生。”男人耐心地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遞到她麵前，“這個給你吃，彆怕。”
巧克力的甜香飄進鼻腔，明妍的喉嚨動了動。她很久冇吃過糖了。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那個穿著休閒西裝的男人突然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大哥，你看她脖子後麵……”
為首的男人——明謹言，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明妍脖頸後方。那裡因為常年乾活，皮膚粗糙，但在亂糟糟的頭髮下，隱約能看到一個淡淡的月牙形胎記。
明謹言的呼吸猛地一滯，他伸出手，想要撥開她的頭髮，又怕弄疼她，手指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妍妍……”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的妹妹……”
明妍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
妍妍？
這個名字，和她記憶裡那個模糊身影叫的名字，一模一樣。
“你……你們是誰？”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我們是你的哥哥。”明謹行的眼眶紅了，他強忍著淚意，一字一句地說，“我是二哥明謹行，他是大哥明謹言，那個是三哥明謹敘。我們來接你回家了，妍妍。”
回家？
明妍愣住了。她有家嗎？她的家在哪裡？
“什麼回家？這丫頭就是我們家養的！”趙春花見情況不對，跳出來撒潑，“你們是誰啊？想搶人不成？我告訴你們，冇門！”
明謹敘眼神一冷，旁邊跟著的保鏢立刻上前，將趙春花和林建國按住。
“養的？”明謹敘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院子裡晾著的、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掃過明妍身上的傷痕，掃過遠處豬圈旁那間破屋，“把她當豬一樣養十四年，打她罵她，讓她吃不飽穿不暖，這就是你們說的‘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嚇得趙春花不敢再說話。
明謹言終於輕輕撥開明妍的頭髮，看清了那個月牙形的胎記——和明家相冊裡，剛出生的妹妹脖頸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他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將這個瘦弱得像一片葉子的女孩緊緊抱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
“對不起，妍妍，哥哥來晚了。”他的聲音哽咽，“讓你受苦了，對不起……”
溫暖的懷抱，帶著淡淡的雪鬆香氣，是明妍從未感受過的溫度。她僵硬地靠在這個自稱“大哥”的男人懷裡，鼻尖突然一酸，積壓了十四年的委屈和痛苦，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明謹言昂貴的西裝。
明謹行和明謹敘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兩人，眼圈都紅了。他們想象過無數次妹妹的樣子，卻從未想過，她會過得這麼苦。
十四年，他們在錦衣玉食中長大，享受著明家的寵愛，而他們真正的妹妹，卻在這樣的地獄裡，掙紮著活了下來。
“大哥，先帶妹妹走，這裡太臟了。”明謹行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心疼。
明謹言點點頭，小心翼翼地鬆開明妍，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外套很大，幾乎能把她整個人包起來，帶著他的體溫，驅散了刺骨的寒風。
“妍妍，跟哥哥走，我們回家。”他牽起她冰涼的小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
明妍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兩個同樣用溫柔目光注視著她的男人，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也許，他們說的是真的。
也許，她真的有家了。
她被明謹言抱上了那輛她從未見過的黑色轎車。車裡很暖和，鋪著柔軟的地毯，和她住的破屋天差地彆。
明謹敘坐在她旁邊，拿出一條乾淨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幫她擦著臉。明謹行則打開一個保溫桶，裡麵是熱氣騰騰的粥，他盛了一小碗，用勺子舀起，吹涼了才遞到她嘴邊。
“慢點喝，小心燙。”
明妍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溫熱的米粥滑過胃裡，帶來久違的暖意。她偷偷抬眼，看著這三個自稱“哥哥”的男人，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陌生的感覺——或許，是叫做“希望”的東西。
車子緩緩駛離這個帶給她十四年痛苦的村子，明妍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棟破屋和豬圈。
再見了，林丫。
從今天起，她是明妍。
她的新生，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