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22章 殘軀與歸途
劇痛將岑卿從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出來。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的慘淡月光。身體彷彿被巨石碾過,左臂傳來鑽心的疼痛,稍微一動便牽扯全身,右腿的麻木感尚未完全消退,黑煞那道氣勁留下的陰寒氣息仍在經脈中隱隱作祟。
她強忍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第一時間側耳傾聽,確認周圍隻有夜梟的啼叫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那個恐怖的白袍修士早已離去。
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持續了一瞬,便被更強烈的危機感取代。此地不宜久留!黑煞雖死,但誰又能保證沒有其他危險?她此刻的狀態,隨便一隻野獸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咬緊牙關,她用尚能活動的右手支撐起身體,冷汗瞬間浸透了殘破的衣衫。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左臂骨折,多處軟組織損傷,內腑受創不輕,右腿外側傷口深可見骨,陰寒能量阻礙著癒合。背簍還在身邊,但裡麵的東西散落了大半,玉盒和剩下的兩滴地靈乳不知所蹤,幸好最重要的幾個儲物袋、火靈珠、研究筆記和核心工具都還在。
她掙紮著,用樹枝和撕下的衣料勉強固定住骨折的左臂,又嚼碎了幾株有鎮痛消炎效果的草藥敷在右腿傷口上。每動一下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但她眼神始終冷靜,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必須立刻離開!
她舍棄了大部分不必要的負重,隻將最重要的物品貼身藏好,拄著一根粗樹枝當柺杖,拖著殘軀,一步一挪地向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朝著青岩鎮的方向走去。
這段原本隻需大半日的路程,對她而言成了漫長的煎熬。傷口在不斷滲血,體力在飛速流逝,意識因疼痛和失血而陣陣模糊。她隻能依靠強大的意誌力支撐著,避開可能存在危險的獸徑,尋找相對平緩的道路。
渴了,就喝幾口山泉水;餓了,就嚼幾口所剩無幾的乾糧。夜晚的山風格外寒冷,加重了她的傷勢。有幾次,她幾乎要暈倒在路上,但腦海中那無數“路人丁”湮滅的畫麵,以及內心深處那股不屈的求生執念,又硬生生將她拉回。
三天後,當青岩鎮那低矮的城牆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時,岑卿幾乎虛脫。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渾身血跡和汙垢,拄著的樹枝也早已磨得光滑。
她沒有從城門進入,而是繞到鎮子邊緣,循著記憶中找到了一處較為隱蔽的破損牆垣,艱難地翻了進去。她不能以這副模樣出現在大街上,那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此刻,她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補充物資。而第一個浮現在她腦海中的,竟是張鐵手那間不起眼的工匠鋪。
並非完全信任,而是一種基於之前短暫接觸的判斷。張鐵手似乎對她這種“不走尋常路”的人有種另眼的看待,而且他身處凡俗,與修士牽扯不深,或許能提供暫時的庇護和所需的幫助。
趁著夜色,她如同受傷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潛行在青岩鎮偏僻的巷道中,避開了打更人和偶爾路過的醉漢,終於來到了張記工匠鋪的後巷。
鋪子早已打烊,後門緊閉。岑卿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息了片刻,積蓄起最後一點力氣,用那根樹枝,有節奏地、輕輕地敲擊了幾下後門——這是她之前觀察到的,張鐵手與某個老主顧約定的暗號。
片刻的寂靜後,門內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門栓被拉開一條縫隙,張鐵手那張布滿皺紋、帶著警惕的臉出現在門後。
當他借著月光看清門外之人的模樣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血人。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血腥和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左臂用粗糙的樹枝固定著,扭曲變形,右腿血肉模糊,臉色蒼白得如同死人,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曆經生死磨礪後的沉寂與冰冷。
正是那個數月前離開,曾幫他解決過林家難題的古怪“少年”。
“是你?”張鐵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他迅速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一把將幾乎站立不穩的岑卿拉了進去,然後飛快地關上門,插好門栓。
鋪子後間狹小雜亂,充斥著金屬和燃料的味道。張鐵手將岑卿扶到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點亮了一盞油燈。
在昏黃的燈光下,岑卿的傷勢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遇到硬點子了?”張鐵手一邊快速翻找出乾淨的布條、清水和金瘡藥,一邊沉聲問道。他沒有多問細節,在這蒼雲山脈腳下,這般重傷從何而來,不言而喻。
岑卿點了點頭,沒有力氣多說。她任由張鐵手幫她清洗傷口,重新正骨包紮。老人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熟練和老道,顯然並非第一次處理這種傷勢。
“骨頭斷得厲害,內傷也不輕,還有股子陰寒氣盤踞在經脈裡……”張鐵手一邊處理,一邊眉頭緊鎖,“能撿回條命,算你命大。”
處理完傷口,他又端來一碗溫熱的米湯和幾個饅頭。“先吃點東西,吊住命再說。”
岑卿沒有客氣,用還能動的右手,緩慢而堅定地將食物送入口中。溫熱流食下肚,帶來一絲暖意和力氣。
吃完東西,她靠在牆邊,看著在收拾東西的張鐵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張師傅,多謝。”
張鐵手擺擺手,看了她一眼,目光複雜:“老子早就說過,那山裡不是你這小身板能瞎闖的。”他頓了頓,又道,“你身上那陰寒氣,尋常藥物難除,得靠你自己慢慢磨,或者……找到對症的靈藥。”
岑卿默默點頭。她知道,張鐵手能提供的幫助有限,能給她一個暫時安全的容身之所和處理傷勢,已是天大的人情。
“我會儘快離開,不連累你。”她低聲道。
張鐵手哼了一聲:“先把你這身骨頭養好再說吧!就你現在這樣,出去也是喂狼。”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堆乾淨的乾草,“暫時就待在這裡,沒事彆出聲,鋪子前麵自有夥計照應。”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吹熄了油燈,隻留下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黑暗中,能聽到他回到前鋪,繼續打磨什麼東西的細微聲響。
岑卿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以及右腿經脈中那股頑固的陰寒氣息,眼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這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也見識到了真正高階修士那令人絕望的力量。凡骨之軀,科學之道,在這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前路似乎更加渺茫。
但,隻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