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水湯湯_與君長訣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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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安十五年冬。
侯府偏院的大雪壓垮了門旁的梅枝。
一隻正曬太陽的黑貓受驚,弓起身體抖落身上殘雪。
守門婢女凶眸一睨,將磕完的瓜子皮恨恨砸向它。
“還堂堂侯夫人呢!連自己夫君都籠絡不住,害得我們到這鳥不拉屎的破院來!”
“你瞧她那克父克母的衰樣,我要是侯爺早休了她!管她死活!”
她們有意怨懟,張嘴便毫不客氣。
“你們這些下賤小人,當初哪個冇受過夫人恩惠?嘴皮這麼多,小心閃了舌頭!”
錦畫拎著食盒路過,聞言揪起一個婢女的耳朵。
訓斥完她們,她推開許若棠的房門。
見許若棠靠在床頭縫製衵衣,一雙手凍得通紅卻絲毫未察覺。
她把食盒放到一邊,給爐子裡又添了兩塊炭。
“小姐您可千萬彆聽那些下人胡說。老爺和夫人的死跟您無關!”
錦畫想起自家小姐從前受的委屈苦楚,鼻子一酸,聲音也哽咽起來。
許若棠望向窗外,梅紅雪白。
思緒飄到一年前。
許父因糧草和援軍久久未至而戰死邊疆。
那日悲愴之聲響徹許府上空,密信上字字剜心。
【邊防訊息走漏,敵軍大舉壓境。】
【糧草不至,人困馬乏。】
【許將軍上陣殺敵,萬箭穿心而死。】
她夫君沈宴辭疼惜她身懷六甲,親自替她接回父親骨灰。
可他一同接來的,還有那個延誤戰機的通政史司林海之女林姝婉。
捧回父親骨灰那夜。
許母悲痛至極,一根白綾扶梁而去。
留給她的隻有一紙血書——
【若棠,好好活下去。】
替雙親守靈時。
悲痛欲絕的她暈厥過去,醒來時入口的蔘湯早已被調換成麝香水。
她的孩子胎死腹中。
那是個已經成形的男嬰。
許若棠哭不出來。
痛到極致,張口便隻有啞然。
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她視作浮木的沈宴辭。
“若棠,姝婉曾對我有救命之恩。”
“我知她父親所為傷你至深,可父母之過不及子女。”
“我不過接她回府暫住兩日,你便舍了我們的孩子來要挾我,你怎如此狠心!”
誰人不愛自己的孩子?
孩子胎死腹中時,她心疼得滴血。
可冇人信她——
沈宴辭說她狠心,丫鬟小廝鄙夷她惡毒。
她不捨孩子不明不白死去,日夜尋找證據。
可對峙之時,從小照顧她的奶嬤嬤一朝反水。
“夫人,您狠心墮了侯爺的孩子,還誣陷林小姐,老奴不能看您一錯再錯!”
“這是您讓我去買的落子藥,老奴可都留著,您還是認了吧。”
沈宴辭眼底淬冰。
“許若棠,你為陷害姝婉,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如此惡毒行徑,怎配執掌侯府中饋?往後你便去偏院自省,待你真心悔過再出來!”
思及往事,許若棠隻覺悲涼。
世間熙攘,她身邊竟隻餘錦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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