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淮源寺後,郭增宏一行人並沒有直接前往雪山。
《百鬼錄》上的指引雖然指向北方,但書頁上關於“雪女”的那一頁卻始終是一片空白,彷彿有什麽東西在刻意遮蔽著這段記憶。
“雪女的執念太深,她的記憶被封印在了某個地方。”閻野看著手中的羅盤,指標正瘋狂地旋轉著,“要找到雪女的真相,我們得先去一個地方——‘忘川渡口’。”
“忘川渡口?”暮笙縮了縮脖子,“那不是傳說中通往地府的入口嗎?活人能去嗎?”
“活人當然不能去。”胡三姑冷笑一聲,“但死人可以去。我們得找個‘活死人’帶路。”
“活死人?”郭增宏一愣。
“就是那種身體已經死了,但魂魄還留在人間的鬼。”胡三姑解釋道,“忘川渡口有個擺渡人,叫‘孟婆’。她手裏有一碗湯,喝了能忘卻前塵,但也能喚醒記憶。我們需要她的幫助。”
“可是,孟婆怎麽會幫我們?”暮笙問。
“因為她欠我一個人情。”胡三姑說著,看向閻野,“對吧,閻大隊長?”
閻野的臉色微微一變,沒有說話。
“閻野?”郭增宏看著他,“你和孟婆認識?”
“嗯。”閻野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三百年前,我曾是地府的‘拘魂使’,負責勾取將死之人的魂魄。孟婆……是我的上司。”
“什麽?”郭增宏和暮笙同時驚呼。
“你……你是地府的公務員?”暮笙瞪大了眼睛。
“曾經是。”閻野的眼神變得有些黯淡,“後來,我為了找一個人,私自離開了地府,成了‘逃鬼’。”
“找誰?”胡三姑追問。
“找我的愛人。”閻野看著遠方,“她叫‘葉南一’,是個玩偶修複師。三百年前,她為了封印百鬼之主,犧牲了自己。我找了她三百年,卻始終找不到她的轉世。”
“葉南一……”郭增宏心中一動,他感覺這個名字很熟悉,彷彿在《百鬼錄》上見過。
“好了,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胡三姑打斷道,“我們現在得先去忘川渡口。閻野,你帶路。”
閻野點點頭,帶著三人向城外走去。
忘川渡口位於一座深山的穀底,四周雲霧繚繞,終年不見陽光。當他們到達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渡口邊停著一艘破舊的木船,船頭掛著一盞白色的燈籠,上麵寫著“忘川”二字。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婦人正坐在船頭,手裏拿著一隻破舊的碗,正在熬著什麽。她的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彷彿能看穿人的靈魂。
“孟婆。”閻野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孟婆抬起頭,看到閻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閻野?你竟然還敢回來?”
“我有事求你。”閻野沉聲道。
“求我?”孟婆冷笑一聲,“你當年私自離開地府,害我被閻王責罰,扣了三百年的工資。現在還有臉來求我?”
“我……”閻野一時語塞。
“行了,別裝了。”孟婆擺了擺手,“說吧,什麽事?”
“我們需要去雪山。”閻野說,“《百鬼錄》指引我們去那裏,但雪女的記憶被封印了。我們需要你的‘忘川水’,喚醒她的記憶。”
“雪山?”孟婆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你們要去那裏做什麽?”
“找噬魂教。”郭增宏走上前,“他們搶走了半幅鍾馗圖,還抓走了遣唐使的隨從。我們需要雪女的幫助,才能找到他們。”
“噬魂教……”孟婆喃喃自語,“沒想到,這群家夥還沒死絕。”
她歎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遞給閻野:“這是‘忘川水’,能喚醒被封印的記憶。但你們要小心,雪女的記憶很危險,一旦觸碰,可能會被捲入她的過去。”
“謝謝。”閻野接過玉瓶。
“還有,”孟婆看著郭增宏,“《百鬼錄》的主人,你要記住,有些記憶,最好不要喚醒。因為真相,有時候比謊言更傷人。”
郭增宏點了點頭,將孟婆的話記在心裏。
四人登上木船,孟婆劃動船槳,木船緩緩駛入雲霧中。
隨著木船的前行,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模糊,彷彿進入了一個虛幻的世界。
“抓緊了。”閻野提醒道,“我們要穿過‘陰陽界’,那裏是生與死的邊界,很容易迷失方向。”
話音剛落,木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啊——!”暮笙嚇得抱住了郭增宏的胳膊。
隻見雲霧中,出現了無數張人臉,它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那些人臉像是有生命一般,向木船撲來。
“是‘怨魂’!”胡三姑厲喝一聲,指尖泛起綠光,“黃仙護體!”
一道金色的屏障將木船籠罩起來,那些怨魂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然後消散。
“別怕。”郭增宏握住暮笙的手,“有我們在。”
木船在怨魂的圍攻中艱難前行,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
“到了!”孟婆喊道。
木船衝出雲霧,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的雪山出現在他們麵前,山頂終年積雪,在陽光下閃耀著銀色的光芒。山腳下,有一座古老的寺廟,正是“雪女寺”。
“就是那裏。”閻野指著寺廟,“雪女的記憶,應該就在那裏。”
四人下船,向雪女寺走去。
寺廟裏空無一人,隻有滿地的積雪和破碎的佛像。大殿的牆壁上,畫滿了壁畫,和淮源寺的一樣,隻是更加破敗。
“看那裏。”郭增宏指著壁畫。
壁畫上,雪女正和一個穿著唐代官服的男子站在一起,兩人手裏都拿著手帕,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是阿介。”閻野看著壁畫,“雪女的愛人。”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壁畫上的雪女突然動了一下。
“嘻嘻……”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大殿的角落裏傳來。
四人猛地轉身,隻見一個紅衣女子正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張人皮。
是畫皮鬼!
“你怎麽會在這裏?”胡三姑厲喝一聲,“你不是已經被《百鬼錄》收服了嗎?”
“嘻嘻……”畫皮鬼笑了,“《百鬼錄》隻能收服我的身體,卻收服不了我的執念。我想知道,雪女的記憶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你休想搗亂!”閻野手中的銅錢鎖鏈飛出,向畫皮鬼纏去。
“晚了!”畫皮鬼將手中的人皮貼在臉上,瞬間變成了雪女的模樣,“我已經看到了!”
她指著壁畫上的阿介,大聲說道:“三百年前,阿介根本沒有死!他是被噬魂教抓走了,但他沒有反抗!他背叛了雪女,背叛了鍾馗圖!他是個叛徒!”
“你胡說!”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雪女從壁畫中走了出來,她的長發如雪,瞳孔是冰藍色的,手中拿著一把冰劍。
“阿介不是叛徒!”雪女看著畫皮鬼,眼中滿是怒火,“他為了保護鍾馗圖,為了保護我,犧牲了自己!”
“是嗎?”畫皮鬼冷笑一聲,“那你為什麽不敢看這段記憶?”
她舉起手,一道黑色的光芒射向壁畫。
壁畫上的畫麵突然開始扭曲,一段被塵封的記憶浮現出來。
畫麵中,阿介正和噬魂教的黑衣人站在一起,他手裏拿著半幅鍾馗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阿介……”雪女看著畫麵中的愛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為什麽……”
“嘻嘻……”畫皮鬼笑了,“看到了嗎?這就是真相!你的阿介,是個叛徒!”
“不!”雪女怒吼一聲,手中的冰劍向畫皮鬼刺去。
“小心!”郭增宏大喊道。
他衝上前,擋在畫皮鬼麵前。
“增宏!”胡三姑和閻野同時驚呼。
冰劍刺穿了郭增宏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
“增宏!”暮笙嚇得哭了出來。
“為什麽……”雪女看著郭增宏,眼中滿是痛苦,“你為什麽要保護她?”
“因為她說的不是真相。”郭增宏忍著劇痛,從懷裏掏出《百鬼錄》,“真正的真相,在這裏!”
他開啟《百鬼錄》,書頁上浮現出一段文字:
“阿介,唐代遣唐使隨從,為保護鍾馗圖,被噬魂教抓走。他假意投降,實則暗中傳遞情報,最終被噬魂教發現,慘遭殺害。”
“這……”雪女看著《百鬼錄》上的文字,淚水滑落。
“阿介沒有背叛你。”郭增宏看著雪女,“他一直在等你,等你守護好那份和平。”
“嗚嗚嗚……”雪女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畫皮鬼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自語,“我……我錯了……”
她身上的那張人皮開始脫落,露出下麵布滿疤痕的真容。
“對不起……”她看著雪女,“我不該騙你……”
“沒關係。”雪女抬起頭,看著畫皮鬼,“謝謝你讓我知道了真相。”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畫皮鬼的臉。
“你的臉,其實很美。”
隨著雪女的話音落下,畫皮鬼身上的疤痕開始消失,她的臉變得白皙光滑,恢複了生前的美貌。
“謝謝……”畫皮鬼笑了,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了《百鬼錄》。
雪女站起身,看著郭增宏:“謝謝你,讓我知道了真相。”
“不客氣。”郭增宏捂著肩膀,虛弱地笑了笑。
“現在,”雪女看著遠方,“我們該去雪山了。噬魂教的老巢,就在那裏。”
“好。”郭增宏點了點頭。
四人向雪山走去,身後,雪女寺的壁畫上,阿介和雪女的畫像終於重疊在一起,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