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村的夜,黑得像被墨汁浸透的舊棉襖。
郭增宏攥著那本沾血的《百鬼錄》,指節泛白。爺爺的屍體還停在堂屋,那股子血腥氣混著腐朽的味道,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咚、咚、咚。”
敲門聲不是人敲的,是指甲撓在木板上的聲音,尖銳、急促,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郭增宏透過門縫往外看,院子裏站著個女人。暗紅色的斜襟褂子,臉色白得像紙紮,嘴唇卻紅得像剛喝了血。最滲人的是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瞳孔是豎著的。
“你是誰?”郭增宏聲音發顫。
“郭增宏。”女人沒回答,隻是把臉貼在門縫上,一隻豎瞳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的魂兒吸進去,“你爺爺沒告訴你,你是我的‘藥’嗎?”
話音未落,那扇厚重的木門“哢嚓”一聲,竟被她那看似纖細的手指硬生生摳出了五個洞。她像一陣風似的飄了進來,瞬間就貼到了郭增宏麵前。
太近了。
郭增宏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味道——不是脂粉香,而是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某種野獸特有的麝香味。
“你……”他剛想後退,手腕卻被一把抓住。
那隻手冰涼刺骨,力氣卻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他的骨頭。胡三姑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了他的脖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嗯……就是這個味兒。”她眯起眼睛,神情陶醉得像是在品嚐一道絕世美味,舌尖甚至若有若無地舔過郭增宏的喉結,“天煞孤星的陽氣,聞起來真甜。”
郭增宏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種被當做獵物審視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他用力掙紮:“放開我!”
“不放。”胡三姑抬起頭,豎瞳裏滿是蠻橫,“從你爺爺救我那刻起,你就歸我了。你的命是我的,血是我的,連這根頭發絲兒——”
她忽然伸手,從郭增宏頭頂撚下一根亂發,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變了一個人。
“都是我的。”
就在這時,堂屋裏的棺材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狠狠撞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陰冷的紅風從棺材縫裏鑽出來,瞬間在院子裏凝聚成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鬼。
女鬼披頭散發,看不清麵容,但那股怨氣卻直衝郭增宏而來。她伸出慘白的手,指甲足有三寸長,直直抓向郭增宏的心口。
“增宏……來陪我……”聲音淒厲,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
郭增宏嚇得腿軟,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可胡三姑抓著他的手卻紋絲不動。
“哪來的野鬼,敢碰我的東西?”
胡三姑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不再是剛才的慵懶,而是充滿了暴戾的殺氣。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那女鬼一眼,隻是反手一揮,袖口中猛地竄出一道金光。
“嘶——!”
那金光竟是一條虛幻的黃鼠狼尾巴,帶著腥風狠狠抽在女鬼的臉上。女鬼慘叫一聲,半邊臉瞬間被打散,黑煙滾滾。
“滾!”胡三姑低吼一聲,豎瞳猛地收縮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猙獰得像隻護食的野獸,“再敢靠近他三尺之內,我讓你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女鬼顯然被這股凶煞之氣嚇住了,顫抖著縮回棺材裏,再也不敢出聲。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胡三姑緩緩轉過頭,看著郭增宏。她臉上的猙獰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她伸出手指,輕輕擦去郭增宏額頭上的一滴冷汗,指尖劃過他的眉骨、鼻梁,最後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怕什麽?”她湊到他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隻要有我在,這世上的鬼也好,人也罷,誰也別想動你一根指頭。”
她忽然用力一拉,將郭增宏整個人拽進懷裏。她的懷抱冰冷堅硬,卻有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聽好了,郭增宏。”胡三姑抬起頭,那雙豎瞳死死鎖住他的眼睛,像是要在他靈魂上烙下一個印子,“你是我的恩公後人,也是我選定的男人。以後你的眼裏隻能有我,心裏隻能裝我。要是讓我發現你看別的女人一眼……”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指了指地上被擊散的女鬼殘影。
“我就把她的皮剝下來,做成燈籠給你照著路。”
郭增宏看著她,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知道,自己惹上的不僅僅是一個黃仙,更是一個甩不掉、惹不起的“祖宗”。
“現在,”胡三姑鬆開他,轉身看向那口棺材,眼神恢複了冰冷的野性,“讓我們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私有財產’。”
她回過頭,衝郭增宏招了招手,像是在召喚一隻聽話的小狗。
“過來,跟緊我。別讓我說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