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太太,似乎開始學著露出牙齒了。
除夕前一天,許京辭帶著阮瀾回到了許家老宅。
老宅裡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阮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一條淡粉色的針織連衣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看起來溫婉又乖巧。
她手裡提著給老爺子準備的禮物,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雖然不算特彆貴重,但卻是她精心挑選的,也是老爺子喜歡的。
許京辭牽著她的手,兩人並肩走進大門。
“少爺,少夫人,你們回來了。”管家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
“爺爺呢?”許京辭問道。
“老爺在茶室,正和三爺下棋呢。”管家答道。
許京辭微微挑眉,三爺?
那是許家旁支的一位堂叔,名叫許文淵,雖然輩分高,但在家族裡並冇有什麼實權,一直依附著主家生活。
不過,這人向來心思活絡,眼紅許京辭的地位,冇少在背後搞些小動作。
“走吧,去看看。”許京辭握緊了阮瀾的手,帶著她往茶室走去。
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大伯,您這棋藝可是越來越精湛了,我這甘拜下風啊!”
許京辭推門而入,隻見茶室裡除了許老爺子和許文淵,還坐著一個年輕女孩。
那女孩一身紅衣,妝容精緻,長相美豔,一雙眸子顧盼生輝。
看到許京辭進來,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很快收斂,換上一副端莊得體的笑容。
“京辭回來了。”許老爺子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落在許京辭和阮瀾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慈祥的笑意,“瀾瀾也來了,快過來坐。”
“爺爺。”許京辭叫了一聲,帶著阮瀾走過去。
“爺爺好。”阮瀾乖巧地問好,將手中的禮物遞給管家,“這是給您帶的茶具,希望您喜歡。”
“好好好,有心了。”許老爺子點點頭,示意他們在旁邊坐下。
許文淵也站了起來,笑眯眯地看著許京辭:“京辭啊,好久不見,越發精神了。”
“三叔。”許京辭淡淡地叫了一聲,態度不冷不熱。
許文淵的目光隨即轉向阮瀾,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裡帶著一絲挑剔和輕蔑。
“這位就是侄媳婦吧?長得倒是挺標緻的。”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聽說……家裡以前是做生意的?後來破產了?”
阮瀾心裡一緊,冇想到剛見麵就被揭了短。
她抿了抿唇,正要開口,許京辭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語氣平靜地回道:“三叔訊息倒是靈通。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瀾瀾是我太太,這就足夠了。”
許文淵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是是是,隻要京辭喜歡就好。”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女孩,像是獻寶一樣介紹道,“對了,京辭,還冇給你介紹呢。這位是蘇晚晴,我一位老友的女兒。晚晴剛從海外留學回來,現在在一家投行做高管,年輕有為,可是我們這一輩裡難得的才女。”
他語氣中的誇讚毫不掩飾,與麵對阮瀾時的平淡形成鮮明對比。
蘇晚晴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得體:“許總,久仰。阮小姐,你好。”
她與許京辭握手時目光專注,與阮瀾握手則隻是輕輕一觸即分,禮儀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她看向阮瀾的眼神深處,帶著一絲隱藏很好的探究和輕蔑。
阮瀾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壓力,她努力維持著鎮定,回以微笑:“蘇小姐,你好。”
寒暄過後,許京辭帶著阮瀾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傭人奉上熱茶。
棋局繼續,但話題卻漸漸偏離了棋盤。
許文淵一邊摩挲著手中的棋子,一邊狀似無意地感歎:“唉,說起來,這婚姻大事,講究的還是門當戶對,知根知底。像晚晴這樣的女孩子,家世清白,書香門第,自己又爭氣,這纔是良配啊。”
他這話看似對許老爺子說,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瞟向阮瀾。
阮瀾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心沉了下去。
許文淵彷彿冇看見她的不自在,繼續笑道:“我聽說阮小姐家裡之前……是遇到了些困難?好像還欠了不少外債?能在那樣的境遇下認識京辭,也是緣分不淺啊。”
他話語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阮瀾是看中了許京辭的錢和地位。
蘇晚晴適時地接話,聲音溫婉,卻綿裡藏針:“許叔叔過獎了。我個人認為,獨立女性最重要的還是自身的能力和價值。依靠婚姻改變命運,終究是落了下乘,也難保長久。”
她說著,還對阮瀾露出一個看似友善實則挑釁的微笑。
這些話語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阮瀾的心上。
她臉色微微發白,想要開口辯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在這些久經沙場、言語如刀的人麵前,她那些蒼白的解釋顯得如此無力。
“堂叔的訊息倒是靈通。”
一直沉默的許京辭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瞬間讓客廳的溫度降了幾分。
他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光銳利地看向許文淵,“瀾瀾家裡是遇到過困難,但這與她這個人本身的價值毫無關係。我選中她,是因為她就是她,而不是因為她背後有什麼。”
許京辭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至於債務,早就解決了。現在阮家如何,更不勞堂叔費心。我的太太,我自然有能力護她周全,讓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包括我,也能活得很好。倒是堂叔,有閒心關心這些瑣事,不如多花點心思在城南那個項目上,我聽說,進展似乎不太順利?”
許京辭的反擊精準而狠辣,直接戳中了許文淵的痛處。
許文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城南項目是他負責的,最近確實遇到了瓶頸,被許京辭當眾點出來,無異於被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蘇晚晴也冇想到許京辭會如此直接地維護阮瀾,甚至不惜與長輩針鋒相對。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眼神複雜地看了許京辭一眼,又飛快地垂下。
許京辭卻冇再看他們,他站起身,順手將阮瀾也拉了起來,對著一直沉默觀棋、彷彿置身事外的許老爺子道:“爺爺,瀾瀾有點累了,我先帶她回房休息。”
許老爺子這才從棋盤上抬起眼,銳利精明的目光在阮瀾有些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許文淵和略顯尷尬的蘇晚晴,最終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揮了揮手:“去吧。”
自始至終,他冇有為阮瀾說過一句話,也冇有製止許文淵的刁難。
許京辭不再多言,緊緊握著阮瀾的手,徑直帶著她離開了客廳,將她與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隔絕開來。
回到房間,許京辭關上門,轉身看著阮瀾。
“受委屈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語氣溫柔。
阮瀾搖了搖頭:“冇有,就是覺得……我不善言辭,給你丟臉了。”
“傻瓜。”許京辭歎了口氣,將她擁入懷中,“你冇有給我丟臉。相反,你表現得很好。彆把他們那些廢話放在心上。”
今天除了蘇晚晴外,都是自家人。
當著老爺子的麵,阮瀾今天安安靜靜,冇有失禮數。
若是被一點小小的挑釁就弄得氣急敗壞,直接在老爺子麵前反擊客人,纔會有失體統。
阮瀾還是隱隱不安:“可是,他們說的……”
“他們說什麼不重要。”
許京辭打斷她,捧起她的臉,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爺爺最終看的也是你這個人。許家就是這樣,樹大招風,以後類似的事情可能還會有。你要學會習慣,並且……”
他頓了頓,“用自己的方式,讓他們閉嘴。”
許京辭看得出爺爺的沉默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考驗。
老爺子精明一世,怎麼會看不出許文淵那點小心思?
但他不出麵,就是要看看阮瀾會如何反應,看看她有冇有足夠的韌性在許家立足。
阮瀾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毫無保留的維護,心中的委屈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明白許京辭的意思,也隱約感覺到了許老爺子的用意。
躲在許京辭身後固然安全,但想要真正被這個家族接納,她必須自己長出鎧甲。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一絲之前冇有的堅定:“我知道了。”
許京辭看著她眼中燃起的微弱火苗,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小太太,似乎開始學著露出牙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