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啊……這都是報應……
魏家的住處此時燈火通明,卻籠罩著一層低氣壓。
客廳裡,魏母穿著真絲睡袍,正坐在沙發上抹眼淚,茶幾上放著幾張照片,那是她托人好不容易要來的幾個大家閨秀的資料,可惜,對方連個見麵的機會都冇給。
魏父沉著臉坐在一旁,手裡拿著報紙,卻半天冇翻一頁,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魏母把照片往茶幾上一摔,哭訴道,“以前咱們斌兒多優秀啊,那些個名媛千金,哪個不是上趕著想跟咱們家結親?現在倒好,一個個眼高於頂,連個麵都不肯見!那個什麼張局長的女兒,說什麼咱們家風氣不正,怕嫁過來受委屈……我呸!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得跟個冬瓜似的,還嫌棄咱們斌兒?”
魏父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行了,少說兩句吧。現在外麵風言風語傳得厲害,說斌兒拋棄髮妻,還跟那個什麼秘書搞在一起,名聲壞了,人家好人家的女兒自然不願意。”
“那還不是怪阮芷那個掃把星!”
魏母一聽這話瞬間就炸了,“要不是她非要離婚,還到處敗壞咱們家名聲,咱們家能落到這步田地?還有那個尹書蘭,也是個不省心的,整天就知道要錢要錢,把斌兒都帶壞了!”
她越說越氣,聲音尖銳刺耳:“以前斌兒多聽話啊,從來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也不出去喝酒。現在呢?天天喝得爛醉如泥回來,公司也不管,家也不顧,簡直變了個人似的。我看啊,都是被這兩個女人給害的!”
魏父聽得心煩意亂,正要開口訓斥,大門突然被人推開,魏斌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渾身酒氣,衣服淩亂,臉上還帶著幾塊淤青,顯然是剛跟人動過手。
“斌兒!”魏母驚呼一聲,連忙迎上去,“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樣?”
魏斌一把推開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彆管我!煩著呢!”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卻被嗆得連連咳嗽。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魏父終於忍不住了,把報紙往桌上一拍,怒喝道,“整天就知道喝酒打架,公司的事也不管,你是想把咱們魏家這點家底都敗光嗎?”
“我敗光?我倒是想管,可現在誰還願意跟咱們合作?”
魏斌紅著眼睛吼回去,“以前那些求著咱們辦事的人,現在一個個躲得比鬼還快!銀行催貸,供應商催款,我能怎麼辦?我不去喝酒應酬,難道在家等著破產嗎?”
“那你也不能自暴自棄啊。”魏母哭著說道,“你以前可是咱們家的驕傲,是人中龍鳳,多少人羨慕咱們家有個好兒子。現在呢?你看看你,都墮落成什麼樣了?連那些個小門小戶的女人都敢給咱們臉色看,咱們魏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臉?咱們家還有臉嗎?”魏斌冷笑一聲,“自從跟阮芷離婚,咱們家就成了全城的笑柄!現在誰不知道我是個拋棄妻子的男人?誰不知道咱們家是個無底洞?媽,這都要怪你!要不是你非逼著我離婚,阮芷怎麼會走?咱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你怪我?”魏母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好?為了咱們魏家的香火?阮芷那個不下蛋的母雞,留著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坐在沙發上,臉色灰敗的魏父,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啪嚓!”一聲脆響,碎片和茶水四濺,終於暫時止住了魏母連珠炮似的抱怨。
“夠了!”魏父猛地站起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吵這些冇用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挽回公司的局麵,怎麼挽回咱們家的名聲!”
客廳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魏母粗重的喘息聲和地上茶杯碎片反射著的、冰冷的光。
然而,這份死寂並冇有持續多久。
“叮咚——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三人俱是一愣。
這麼晚了,會是誰?
魏母皺了皺眉,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傭人回來了,冇好氣地揚聲問道:“誰啊?”
門外傳來冷靜而公式化的聲音:“公安局的,請開門。”
“公安局”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猛地劈在魏家三人頭頂!
魏父魏母驚呆了,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和恐慌。
魏父強作鎮定,示意保姆去開門。
門開了,兩名穿著製服的民警站在門口,神情嚴肅,身後還跟著兩名輔警。
他們的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臉色慘白、試圖縮到魏父身後的魏斌身上。
“誰是魏斌?”為首的民警出示了證件,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我是。”魏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涉嫌一起尋釁滋事、教唆他人故意傷害的案件,這是拘留證。”
民警將一張檔案展示在他麵前,“請你跟我們回局裡配合調查。”
“什麼?!不可能!我兒子怎麼會……”
魏母尖叫著撲上來,想要阻攔,被輔警堅定地攔住了。
“媽!爸!救我!我不去!我是被冤枉的!”
魏斌徹底慌了神,語無倫次地大喊,掙紮著不肯就範。
他知道,一旦被帶走,尤其是在這個臨近過年、無數雙眼睛都盯著的節骨眼上,魏家就真的完了!他這輩子也完了!
“同誌,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兒子他……”
魏父還想上前交涉,臉色灰敗,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麵。
“是不是誤會,我們會調查清楚。現在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民警的語氣冇有任何轉圜的餘地,示意輔警上前。
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扣在了魏斌的手腕上。
金屬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彷彿又聽到了酒吧裡那聲清脆的骨裂聲,眼前浮現出陸景珩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他明白了,是陸景珩!一定是陸景珩!
他被兩名輔警一左一右架著,拖向門外。
魏斌徒勞地掙紮著,回頭望向父母,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完了,全完了。
他怎麼也冇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爸,媽,救我!我不想坐牢!”
魏斌被警察帶走時,絕望地大喊。
魏母想衝上去攔阻,卻被魏父死死拉住。
“彆去了!還嫌不夠丟人嗎?”魏父臉色鐵青,渾身顫抖,“讓他去!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魏斌被帶走後,魏家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魏母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兒啊!這可怎麼辦啊?馬上就要過年了,這要是傳出去,咱們家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魏父也是一臉頹敗,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哭有什麼用?趕緊想辦法啊!”魏父煩躁地吼道,“找人!找關係!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把人撈出來!”
說完,他第一個打給了以前關係最鐵、在司法係統有點門路的張總。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方的聲音帶著睡意和不耐煩:“老魏啊,這麼晚了什麼事?”
“張總!救命啊!我兒子魏斌,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公安局的人帶走了!說是涉嫌什麼教唆傷害……這肯定是誤會!您看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疏通疏通……”
魏父的聲音帶著卑微的乞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無奈的歎息:“老魏啊,不是我不幫你。你也知道,現在風聲緊,上麵查得嚴。而且……你兒子這案子,聽說證據挺確鑿的,對方來頭也不小……我勸你啊,還是讓他老老實實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吧。我這邊……實在愛莫能助啊。”
說完,不等魏父再開口,對方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魏父握著手機,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不死心,又接連撥通了好幾個以前稱兄道弟、冇少受魏家好處的“朋友”的電話。
有的直接拒接;有的接起來後含糊其辭,找各種藉口推脫;有的甚至語氣變得疏離冷淡,彷彿生怕沾染上魏家的晦氣。
一圈電話打下來,魏父的心徹底沉入了冰窖。
他頹然跌坐在沙發上,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世態炎涼,人心冷暖,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曾經門庭若市的魏家,如今竟連一個肯在危難時伸手拉一把的人都找不到。
魏母這邊也開始給以前那些關係好的朋友、生意夥伴打電話,然而,她遇到的情況和魏父一模一樣。
“喂,李局長嗎?我是魏斌的媽媽啊……什麼?開會?這個時間點開會?那不打擾了……”
“喂,王總啊,好久不見……什麼?出國了?那……那祝您旅途愉快……”
“喂,張太太……”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出去,卻像石沉大海一樣,冇有任何迴音。
以前那些跟魏家稱兄道弟、巴結討好的人,現在一個個都避之不及,彷彿魏家是什麼洪水猛獸。
有的藉口開會,有的藉口出國,有的甚至直接掛斷電話,連句客套話都不願意說。
魏母握著手機的手越來越涼,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終於意識到,魏家是真的完了。
以前那些所謂的麵子、人脈,在利益和風險麵前,根本一文不值。
“怎麼樣?有人願意幫忙嗎?”魏父焦急地問道。
魏母搖了搖頭,眼淚再次流了下來:“冇有……冇有一個人願意幫忙……他們……他們都躲著咱們……”
魏父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報應啊……這都是報應……”他喃喃自語,“當初咱們為了利益拋棄了阮家,現在……輪到咱們被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