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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遠古寒 第1章 宮牆柳,冤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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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牆柳,冤骨寒

天啟三年,深秋。

北風卷著碎雪,抽打在朱紅宮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長安城外亂葬崗裡,那些無人收殮的冤魂在哭號。沈清辭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針腳粗糙的青灰色宮裝,跟著領路的老嬤嬤,一步步踏入這座金碧輝煌卻又冰冷刺骨的皇城。

腳下的漢白玉石階光滑如鏡,映出她清瘦卻挺拔的身影,也映出天空中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的,彷彿隨時都會砸下來,將她連同身後那樁滔天冤案,一同碾得粉碎。

“都給我把腰挺直了!進了這宮門,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了,一言一行都要守規矩,若是壞了宮裡的規矩,仔細你們的皮!”老嬤嬤姓劉,是尚宮局專門管新人調教的,一張臉板得像塊鐵,聲音尖利如梟,在空曠的宮道裡回蕩著,讓跟在她身後的十幾個新入宮的婢女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沈清辭垂著頭,將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藏得嚴嚴實實。她的兄長沈驚鴻,曾是朝中最年輕的禦史中丞,以剛正不阿、敢言直諫聞名,三個月前卻因“通敵叛國”的罪名被打入天牢,沈家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泥沼,男丁流放,女眷沒入宮中為婢。

通敵叛國?何其可笑!沈清辭比誰都清楚,兄長是因查到了戶部尚書貪墨軍餉、勾結外敵的罪證,才被人反咬一口,羅織了這樁潑天大冤。父親氣急攻心,病亡於流放途中,母親不堪受辱,在被押送入宮前一晚,吞金自儘。

臨睡前,母親緊緊攥著她的手,血絲布滿了雙眼,聲音嘶啞卻堅定:“清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兄長是被冤枉的,沈家不能就這麼完了……你要替我們,替沈家,洗刷這冤屈!”

那溫熱的血液濺在她臉上的觸感,母親最後望向她時,眼中的期盼與絕望,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骨血裡。從那一刻起,她沈清辭的命,就不再屬於自己,而是承載著沈家滿門的冤屈與希望。

“抬起頭來!”劉嬤嬤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清辭心中一凜,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既不卑微怯懦,也不張揚外露。她的容貌本就清麗,隻是連日來的奔波與悲痛讓她略顯憔悴,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著一汪深潭,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劉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頭微蹙。這丫頭生得倒是周正,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倔強,不像是個安分的。但轉念一想,能被選入宮的,哪個不是有點姿色的?安分不安分,磨一磨就好了。在這深宮裡,再烈的性子,也得被磨成繞指柔。

“你叫什麼名字?”劉嬤嬤問道。

“回嬤嬤,奴婢沈清辭。”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穩。

“沈清辭……”劉嬤嬤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沒多想,隻是揮了揮手,“記住了,從今天起,你們的名字就是編號,你的編號是十七。在學會規矩之前,誰也不許再提自己的本名,聽見了嗎?”

“是,奴婢遵命。”十幾個婢女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沈清辭也跟著應了一聲,將“沈清辭”這三個字,連同那段屈辱的過往,一同埋進了心底最深處。從今往後,她就是十七,一個卑微如塵埃的宮婢,唯一的目標,就是活下去,找到證據,為兄長洗刷冤屈。

劉嬤嬤將她們帶到了尚宮局的偏院,這裡是新入宮婢女的住處。院子不大,一排低矮的平房,每間房裡擠著四個人,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便是全部的家當。寒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都給我聽好了!”劉嬤嬤站在院子中央,聲音依舊尖利,“接下來的一個月,你們要在這裡學習宮裡的規矩,包括請安、奉茶、灑掃、服飾搭配,還有如何伺候主子。若是有哪一項學不好,要麼被發配到浣衣局、辛者庫那種地方,一輩子不見天日;要麼,就直接趕出宮去,自生自滅!”

“宮裡的主子,個個金貴,你們的命,在他們眼裡,連一根草都不如。所以,說話要謹慎,做事要麻利,眼睛要亮,嘴巴要嚴。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記住了嗎?”

“記住了!”眾人齊聲回應,聲音裡的惶恐更甚。

劉嬤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指派了一個名叫張姐的老婢女負責教導她們,隨後便扭著腰,踩著花盆底,急匆匆地離開了。張姐看上去三十多歲,臉上帶著常年在底層掙紮留下的麻木,說話也沒什麼情緒:“都跟我進來,我先教你們最基礎的請安禮。”

沈清辭跟著眾人走進一間寬敞的屋子,屋子裡空蕩蕩的,隻在中間鋪著一塊破舊的氈毯。張姐站在氈毯中央,演示著請安的動作:“給位份高的主子請安,要行跪拜禮,雙膝跪地,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額頭輕觸手背,嘴裡要說‘奴婢參見xx主子,主子千歲千歲千千歲’;給位份相當的或略高一點的宮人請安,行福禮,右手放在左手上,輕輕彎腰,嘴裡說‘見過xx姐姐/哥哥’。”

她演示完,便讓眾人一個個上前練習。沈清辭學得很認真,她知道,這些看似簡單的規矩,卻是她在深宮裡立足的基礎。她的動作標準、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拖遝,眼神始終低垂著,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奴婢的卑微。

練習了一個上午的請安禮,眾人都累得腰痠背痛,尤其是那些從未乾過粗活的小姐,更是臉色蒼白。中午,她們吃的是難以下嚥的糙米飯,就著一點鹹得發苦的鹹菜,還有一碗清湯寡水的菜湯。沈清辭沒有絲毫抱怨,默默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她知道,比起流放途中的忍饑挨餓,比起母親離世的錐心之痛,這點苦,根本不算什麼。

下午,張姐開始教她們奉茶的規矩。“奉茶要注意水溫,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以溫熱為宜。端茶的時候,要用雙手,左手托著杯底,右手扶著杯身,杯口要朝向自己,不能對著主子。給主子遞茶的時候,要微微彎腰,將茶杯放在主子手邊的桌案上,動作要輕,不能發出聲響。”

張姐一邊說,一邊演示,隨後又拿出幾個粗瓷茶杯,讓她們輪流練習端茶。沈清辭端著茶杯,小心翼翼地走著,步伐平穩,杯中的水幾乎沒有晃動。她的觀察力很強,張姐演示的時候,她不僅記住了動作,還注意到了張姐遞茶時,眼神會不經意地瞟向主子的表情,似乎在觀察主子的反應。

沈清辭將這一點記在了心裡。在深宮裡,察言觀色是生存的必備技能。隻有讀懂主子的心思,才能提前做好準備,避免犯錯。

就在眾人認真練習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鬨聲,夾雜著女人的哭泣聲和嗬斥聲。張姐的臉色一變,皺著眉頭走了出去,眾人也忍不住好奇地跟了出去。

隻見院子裡,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婢女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而她麵前,站著一個穿著青色宮裝、腰間係著紫色宮牌的婢女,正叉著腰,厲聲嗬斥:“你個小蹄子,眼睛瞎了嗎?竟敢弄臟我的衣服!”

跪在地上的婢女一邊哭,一邊哀求:“李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不小心撞到了您……”

“不小心?”李姓婢女冷笑一聲,抬腳就踹在了她的身上,“不小心就能弄臟我的衣服?你知道我這件衣服是誰賞的嗎?是淑妃娘娘宮裡的掌事姑姑賞的!你賠得起嗎?”

那婢女被踹得倒在地上,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卻不敢反抗,隻能哭得更厲害了。

張姐連忙上前,陪著笑臉說道:“李姑娘,息怒,息怒。這丫頭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她吧。”

“饒了她?”李姓婢女瞥了張姐一眼,語氣輕蔑,“張姐,你不過是個教規矩的老奴,也敢來管我的事?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沒完!要麼,讓她給我跪下磕一百個響頭,要麼,我就把她送到浣衣局去,讓她一輩子都洗不完的衣服!”

張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她知道,這個李姓婢女是淑妃宮裡的人,淑妃娘娘深得皇上寵愛,她宮裡的人,自然也高人一等,不是她們這些底層宮婢能得罪的。

沈清辭站在人群後麵,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注意到,那個李姓婢女雖然囂張跋扈,但眼神卻有些閃爍,似乎在害怕什麼。而且,她的衣服雖然是粉色的,料子也不錯,但上麵的汙漬並不明顯,根本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

沈清辭心中一動,難道這個李姓婢女是在借題發揮?還是說,她有什麼彆的目的?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婢女突然哭著說道:“李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剛纔是被人推了一下,才撞到您的……”

“被人推了?”李姓婢女眼睛一瞪,“你還敢狡辯?這裡除了你,還有誰?難道是我自己撞上來的不成?”

沈清辭順著那個婢女剛才摔倒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在牆角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穿著青灰色宮裝的婢女,正是和她一同入宮的,編號十二。那個婢女的眼神躲閃,不敢看向這邊,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沈清辭瞬間明白了。原來是編號十二的婢女故意推了那個婢女,讓她撞到了李姓婢女,借李姓婢女的手,來教訓那個婢女。至於原因,或許是兩人之前有過矛盾,或許是編號十二的婢女想通過這種方式,討好李姓婢女。

真是人心叵測啊。沈清辭在心裡感歎了一聲。這才剛入宮一天,還沒正式接觸到主子,就已經有了這麼多的勾心鬥角。看來,她以後的路,隻會更加艱難。

“你還敢頂嘴?”李姓婢女見那個婢女還在辯解,更加生氣了,抬手就要打下去。

“李姑娘,手下留情!”沈清辭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張姐臉色一變,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管閒事。李姓婢女也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她:“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我的事?”

沈清辭沒有害怕,而是緩緩走上前,微微彎腰,行了一個福禮:“回李姑孃的話,奴婢十七,是新來的婢女。奴婢不敢管李姑孃的事,隻是覺得,這位姐姐既然不是故意的,李姑娘不如就饒了她這一次。”

“饒了她?”李姓婢女冷笑,“憑什麼?”

“就憑李姑娘身份尊貴,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動氣傷神。”沈清辭語氣平靜,眼神清澈,“而且,李姑娘這件衣服上的汙漬並不明顯,隻要稍加清洗,就能恢複原樣。若是真的讓這位姐姐磕一百個響頭,或者把她送到浣衣局,傳出去了,彆人隻會說李姑娘仗勢欺人,有損李姑孃的名聲,也有損淑妃娘娘宮裡的聲譽。”

她的話,句句在理,既給足了李姓婢女麵子,又點出了這麼做的弊端。李姓婢女的臉色微微一變,她剛才確實是一時氣急,想在眾人麵前立威,卻沒考慮到這麼多。

沈清辭見她神色鬆動,又趁熱打鐵地說道:“不如這樣,讓這位姐姐給李姑娘道個歉,再幫李姑娘把衣服清洗乾淨,李姑娘就大人有大量,饒了她這一次,您看如何?”

李姓婢女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清辭,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婢女,最終冷哼了一聲:“好吧,看在你這丫頭會說話的份上,我就饒了她這一次。”

跪在地上的婢女連忙磕頭:“謝謝李姐姐,謝謝李姐姐!”

李姓婢女又瞪了她一眼:“還不快起來,把我的衣服拿去洗乾淨!若是洗不乾淨,我饒不了你!”

“是,是!”那個婢女連忙爬起來,接過李姓婢女遞過來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李姓婢女又瞥了沈清辭一眼,眼神複雜,不知道是感激還是不滿,最終沒說什麼,扭著腰走了。

直到李姓婢女走遠了,張姐才鬆了一口氣,拉著沈清辭的手,低聲說道:“十七,你剛才太衝動了!那個李姑娘是淑妃宮裡的人,不好得罪的,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謝謝張姐關心,奴婢知道了。”沈清辭點了點頭,語氣恭敬。

其他的婢女也圍了過來,看向沈清辭的眼神裡,有佩服,也有嫉妒。剛才那個躲在牆角的編號十二的婢女,眼神裡更是充滿了怨毒。沈清辭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暗暗警惕。她知道,今天這件事,雖然救了那個婢女,卻也得罪了李姓婢女和編號十二的婢女,以後要更加小心。

“好了,都散了吧,繼續練習奉茶!”張姐拍了拍手,說道。

眾人紛紛散開,回到屋子裡繼續練習。沈清辭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拿起茶杯,繼續練習端茶的動作。隻是這一次,她的心思,卻已經不在練習上了。

她剛才之所以敢站出來,不僅僅是因為看不慣李姓婢女的囂張跋扈,更是因為她知道,在深宮裡,一味地退縮和忍讓,隻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卑微,更容易被人欺負。有時候,適當的出手,反而能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而且,她也想通過這件事,試探一下宮裡的水有多深,看看這些宮人的性格和背景。

結果證明,她的判斷是對的。那個李姓婢女雖然囂張,但色厲內荏,很在意自己的名聲和淑妃宮裡的聲譽。而那個編號十二的婢女,心思歹毒,喜歡借刀殺人,是個需要重點提防的人。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辭依舊謹小慎微,認真學習宮裡的規矩。她學得很快,無論是請安、奉茶,還是灑掃、服飾搭配,都做得儘善儘美。張姐對她很滿意,經常在眾人麵前表揚她。

但沈清辭並沒有因此而驕傲自滿,反而更加低調。她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過於張揚,隻會給自己帶來災禍。她每天除了學習規矩,就是觀察身邊的人,留意宮裡的各種訊息。

她發現,這些新入宮的婢女,看似團結,實則各懷鬼胎。有的想通過討好張姐,獲得更好的分配;有的想結交宮裡的老婢女,為自己找個靠山;還有的,像編號十二的婢女一樣,喜歡背後使絆子,陷害彆人。

編號十二的婢女,名叫林婉兒,以前是個小官的女兒,家道中落後,才被沒入宮中為婢。她一直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其他的婢女,尤其是沈清辭。自從那天沈清辭壞了她的好事之後,她就一直懷恨在心,經常在背後說沈清辭的壞話,還時不時地給沈清辭使絆子。

有一次,練習灑掃的時候,林婉兒故意把水桶打翻,將水灑在了沈清辭的衣服上。沈清辭沒有生氣,隻是默默地換了一件衣服,繼續乾活。林婉兒見她不反抗,更加得寸進尺。

又有一次,張姐讓她們準備茶水,招待前來檢查的尚宮局掌事姑姑。林婉兒趁沈清辭不注意,將一把鹽放進了沈清辭準備的茶水裡。沈清辭端著茶水正要送出去,卻敏銳地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鹹味。她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將茶水倒了,重新換了一杯。

掌事姑姑來了之後,沈清辭端上的茶水溫度適宜,味道純正,得到了掌事姑姑的表揚。而林婉兒準備的茶水,因為過於緊張,水溫太燙,被掌事姑姑批評了一頓。林婉兒氣得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隻能把這筆賬,又算在了沈清辭的頭上。

沈清辭對林婉兒的這些小動作,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她沒有立刻反擊,而是選擇了隱忍。她知道,現在還不是和林婉兒撕破臉的時候。她的目標是為兄長洗刷冤屈,不是和這些小婢女爭風吃醋。隻要林婉兒的行為不危及到她的生命,不影響她的計劃,她就暫時不會理會。

除了觀察身邊的婢女,沈清辭也在留意宮裡的主子們。她從張姐和其他老婢女的閒聊中,得知了不少關於宮裡的訊息。

當今皇上,天啟帝,年近四十,性格沉穩,心思深沉,最看重的是江山社稷。他登基多年,勵精圖治,國力日漸強盛,但也因此,變得有些多疑,對朝中的大臣,既重用,又提防。

後宮之中,最受寵的是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出身名門,容貌絕美,性格溫婉,深得皇上的喜愛。她的父親是當朝太傅,手握重權,在朝中勢力龐大。戶部尚書是淑妃娘孃的表兄,也因此,深得皇上的信任。

沈清辭聽到這裡,心中一緊。戶部尚書,正是陷害她兄長的元凶!原來,這背後還有淑妃娘娘和太傅的勢力。難怪兄長的冤案,如此難以翻案。

除了淑妃娘娘,後宮裡還有皇後娘娘、賢妃娘娘、德妃娘娘等幾位高位份的主子。皇後娘娘出身將門,性格端莊,卻不得皇上寵愛,一直身居皇後之位,更多的是因為她背後的家族勢力。賢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家世普通,性格溫和,在宮中謹小慎微,從不參與後宮爭鬥。

沈清辭將這些訊息都記在了心裡。她知道,要想為兄長洗刷冤屈,就必須找到戶部尚書貪墨軍餉、勾結外敵的證據。而這些證據,很可能就藏在淑妃娘孃的宮裡,或者在太傅的府中。

但淑妃娘孃的宮裡,戒備森嚴,想要進去,難如登天。她現在隻是一個卑微的宮婢,連靠近淑妃娘娘宮殿的資格都沒有。看來,她必須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地位,獲得更接近權力中心的機會。

一個月的規矩學習很快就結束了。尚宮局的掌事姑姑親自前來考覈,考覈的內容包括請安、奉茶、灑掃、服飾搭配等各個方麵。沈清辭憑借著出色的表現,獲得了掌事姑姑的高度評價。

考覈結束後,就是分配去處。這是所有新入宮婢女最緊張的時刻,因為這將決定她們未來在宮裡的命運。分配到好的地方,比如各宮主子的宮殿裡,不僅活輕鬆,還有機會得到主子的賞識,飛黃騰達;分配到不好的地方,比如浣衣局、辛者庫、冷宮,那就隻能一輩子乾最苦最累的活,永無出頭之日。

劉嬤嬤拿著分配名單,一個個念著編號和去處。

“一號,分配到皇後娘娘宮中,擔任灑掃宮女。”

“二號,分配到浣衣局。”

“三號,分配到賢妃娘娘宮中,擔任奉茶宮女。”

……

一個個編號被念出,有人歡喜有人愁。被分配到各宮主子宮中的婢女,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而被分配到浣衣局、辛者庫的婢女,則忍不住哭了起來。

林婉兒的編號是十二,她被分配到了淑妃娘娘宮中,擔任三等宮女。聽到這個訊息,林婉兒喜不自勝,得意地看了沈清辭一眼,彷彿在說,你看,我比你強。

沈清辭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她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到哪裡。她希望能被分配到一個離權力中心近一點的地方,最好是能接觸到戶部尚書或者淑妃娘娘身邊人的地方。

“十七號。”劉嬤嬤終於唸到了她的編號。

沈清辭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

“十七號,分配到禦書房,擔任灑掃宮女。”

禦書房?沈清辭心中一喜。禦書房是皇上處理政務的地方,也是朝中大臣經常出入的地方。在這裡,她有機會接觸到皇上,接觸到朝中的大臣,甚至有可能接觸到關於兄長冤案的線索!

這簡直是天賜的機會!沈清辭強壓著心中的激動,微微彎腰,說道:“奴婢遵命。”

其他的婢女聽到沈清辭被分配到了禦書房,都露出了驚訝和羨慕的眼神。禦書房雖然規矩多,要求嚴,但畢竟是皇上身邊的地方,機會比其他地方多得多。林婉兒的臉色則變得很難看,她沒想到,沈清辭竟然能被分配到這麼好的地方,心中的嫉妒和怨恨,更加深了幾分。

分配結束後,被分配到不同地方的婢女,都跟著各自宮殿的領路宮女走了。沈清辭也跟著一個穿著青色宮裝、腰間係著黃色宮牌的宮女,前往禦書房。

領路的宮女姓王,是禦書房的掌事宮女之一,性格沉穩,話不多。一路上,王宮女隻是簡單地給沈清辭介紹了一下禦書房的規矩。

“禦書房是皇上處理政務的地方,規矩比其他地方都要嚴。在這裡,說話要輕聲細語,走路要輕手輕腳,不能發出任何聲響。皇上處理政務的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打擾。若是皇上傳喚,要立刻上前,態度要恭敬,回答要簡潔明瞭。”

“還有,禦書房裡的所有東西,包括書籍、筆墨紙硯、奏章等,都不能隨意觸碰。灑掃的時候,要格外小心,不能損壞任何東西。若是犯了錯,輕則杖責,重則處死,明白了嗎?”

“奴婢明白了。”沈清辭恭敬地回答道。

很快,她們就來到了禦書房。禦書房位於皇宮的中心位置,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宮殿。殿外,站著幾個手持長槍的侍衛,神色威嚴,戒備森嚴。殿內,光線明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書桌上堆滿了奏章和書籍。四周的牆壁上,掛著許多名家字畫,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

此時,天啟帝正在書桌前批閱奏章,一個身穿蟒袍的大臣站在書桌旁,正在向皇上彙報著什麼。沈清辭不敢多看,連忙低下頭,跟著王宮女走到了殿外的偏房。

“你先在這裡等著,等皇上和大臣議事結束後,我再帶你去見禦書房的總管太監李公公。”王宮女說道。

“是,謝謝王姐姐。”沈清辭說道。

王宮女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沈清辭站在偏房裡,透過窗戶的縫隙,偷偷地看向殿內。她看到天啟帝坐在龍椅上,身穿明黃色的龍袍,麵容沉穩,眼神深邃。那個站在他麵前的大臣,身材高大,神色恭敬,正在低聲彙報著什麼。沈清辭仔細地聽著,希望能聽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可惜,距離太遠,她隻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詞語,比如“軍餉”、“邊防”、“糧草”等。沈清辭心中一動,兄長被陷害,就是因為查到了戶部尚書貪墨軍餉的罪證。現在皇上和大臣正在討論軍餉和邊防的事情,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

就在這時,那個大臣突然提高了聲音,說道:“皇上,戶部尚書近日上奏,稱邊防軍餉已經足額發放,糧草也已籌備完畢,還請皇上放心。”

天啟帝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說道:“嗯,知道了。邊防之事,關係重大,萬萬不可馬虎。你要多派人去督查,確保軍餉和糧草都能及時送到將士們手中。”

“是,臣遵旨!”那個大臣恭敬地回答道。

沈清辭聽到這裡,心中充滿了憤怒。足額發放?籌備完畢?這根本就是彌天大謊!兄長查到的證據顯示,戶部尚書至少貪墨了三百萬兩白銀的軍餉,這些軍餉,本應該用來購買糧草,裝備軍隊,卻被他和他的黨羽中飽私囊。邊防的將士們,連過冬的棉衣都沒有,哪裡來的足額軍餉和充足糧草?

皇上竟然相信了他的鬼話!沈清辭緊緊地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傳來一陣刺痛。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知道,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皇上之所以相信戶部尚書,是因為他有淑妃娘娘和太傅的勢力做後盾,而且證據確鑿。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更多的證據,讓皇上看清戶部尚書的真麵目。

過了一會兒,那個大臣議事結束,躬身退出了禦書房。天啟帝放下手中的朱筆,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有些疲憊。

王宮女見狀,連忙走進殿內,端上一杯熱茶,輕聲說道:“皇上,您辛苦了,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天啟帝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嗯,下去吧。”

王宮女退了出來,對沈清辭說道:“走吧,我帶你去見李公公。”

沈清辭跟著王宮女,來到了禦書房旁邊的一間屋子。屋子裡,一個穿著灰色太監服、麵容和藹的中年太監正坐在椅子上,悠閒地喝著茶。這個太監,就是禦書房的總管太監李公公。

李公公在宮中的地位很高,不僅是禦書房的總管太監,還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太監之一。他跟隨皇上多年,見證了皇上從太子到登基的全過程,深得皇上的信任和倚重。

“李公公,這就是新來的十七號宮女,沈清辭。”王宮女恭敬地說道。

李公公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沈清辭一番,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抬起頭來,讓咱家看看。”

沈清辭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不卑不亢地看著李公公。

李公公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說道:“嗯,長得倒是周正,眼神也乾淨。在禦書房當差,最重要的就是規矩和本分。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記住了嗎?”

“奴婢記住了,謝李公公教誨。”沈清辭恭敬地回答道。

“很好。”李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從今天起,你就負責禦書房的灑掃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要過來,把殿內殿外都打掃乾淨,不能有一絲灰塵。王宮女,你帶她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再把禦書房的詳細規矩跟她講清楚。”

“是,李公公。”王宮女應道。

沈清辭跟著王宮女,開始熟悉禦書房的工作流程。王宮女很耐心,把灑掃的範圍、注意事項,還有禦書房的各種規矩,都詳細地跟她講了一遍。沈清辭聽得很認真,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了心裡。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禦書房的工作也結束了。王宮女讓沈清辭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來當差。

沈清辭走出禦書房,沿著宮道往回走。北風依舊呼嘯著,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碎雪,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但她的心中,卻燃燒著一團火焰。

她終於來到了禦書房,這個離權力中心最近的地方。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灑掃宮女,但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她相信,隻要她堅持不懈,謹小慎微,察言觀色,就一定能找到為兄長洗刷冤屈的證據。

宮牆柳,隨風搖曳,彷彿在訴說著深宮的寂寞與悲涼。但沈清辭知道,她不能退縮,也不能放棄。為了沈家滿門的冤屈,為了母親臨終前的囑托,她必須在這冰冷的宮牆內,一步步站穩腳跟,一步步接近真相,一步步完成複仇。

她的目光望向遠方,那裡,是天牢的方向。兄長,你再等等,我一定會救你出來,一定會為你洗刷冤屈,讓那些陷害你的人,血債血償!

夜,越來越深了。皇宮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隻剩下巡邏侍衛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搖曳,像一個個孤獨的幽靈。沈清辭回到了尚宮局的偏院,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卻毫無睡意。她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天在禦書房聽到的那些話,回憶著白天發生的每一件事,分析著每一個人的性格和背景。

她知道,她的複仇之路,才剛剛開始。前方,還有無數的艱難險阻在等著她。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多麼艱難,她都會走下去,直到為兄長洗刷冤屈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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