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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之眼全開。
血肉、泥土、殘垣——一切物質的表象褪去,隻剩下無數黑白交織的絲線。那是這方天地間最底層的因果與法則。每一根線,都代表一個生靈的命運軌跡;每一個節點,都是天道運轉的樞紐。
他看見了滿村狂奔的劫魔。
它們不再是猙獰的怪物,而是一個個散發著惡臭的死氣節點。陰界劫氣化作漆黑的法則線,如附骨之疽,死死纏繞著村民們殘存的生命本源——那些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白光。
隻需切斷黑線,就能釋放白光。
但,看穿,不等於能做到。
天際那道裂縫深處,血色豎瞳的威壓徹底降臨。它冇有降下實體攻擊,而是帶著高維"天道意誌"的絕對壓迫,直接碾壓在王放的靈魂之上。
"噗——"
王放剛剛覺醒造化之眼的雙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王放這具尚未修煉的凡人肉身根本無法承受這等天威,七竅瞬間流出刺目的黑血。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雙膝幾乎被壓得粉碎,硬生生砸在泥水之中。
老村長以命換來的那道結界,在血瞳的注視下裂縫不斷擴大。無數劫魔在冥冥中那股滅世意誌的驅使下,猶如黑色的潮水,嘶吼著撲向搖搖欲墜的結界。
麵對這必死之局,王放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凡人的驚恐。
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塊萬載不化的寒冰。結界外就是如海的屍潮,用藥棚裡的銀針去救人?太慢,也太可笑了。
他強忍著神魂被撕裂的劇痛,將全部的精神力瘋狂地灌注進右眼的“造化星空”之中。
“嗡——”
視界再次拉近,他鎖定了衝在最前麵的那批劫魔——正是異化最嚴重的張大叔等人。
在造化眼的“破妄”凝視下,王放終於看穿了劫氣與他們生命本源相連的死穴。在那錯綜複雜的法則線中,有一根漆黑如墨的因果線,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他們的生機,轉化為驅使肉身異變的能量。
那根線的一端,連著劫魔。
另一端,延伸向天際那道裂縫深處——血瞳所在的位置。
王放緩緩抬起那隻沾滿泥水與鮮血的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移動。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體內正在崩裂的經脈,帶來常人無法忍受的劇痛。
但他麵無表情。
右手,隔空對著前方瘋狂撲來的屍潮,虛虛一握。
隨後,他那毫無感**彩的嘴唇微微開啟,吐出一個冰冷至極的音節:
"斷。"
冇有貼身肉搏,不需要銀針刺穴。
這是造化之眼第一神通——洞悉本源——的極致運用。不是斬斷實體,而是撥動因果法則中那根最關鍵的死劫之線。
在太上造化之威的因果律打擊下——
衝在最前麵的十幾隻劫魔,那狂暴的身形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嗤嗤嗤——"
它們體內那堅不可摧的黑色劫氣,那根被王放鎖定的因果線,從核心節點處開始寸寸崩斷!
這不是物理層麵的斷裂。
是法則層麵的"否定"。
那根線,被判定為"不應存在"。
失去了劫氣的支撐與同化,張大叔等村民扭曲膨脹的畸變之軀,開始從內而外地瓦解。灰質骨刺化作飛灰,異變的血肉還原為最本初的生機光點。
在身軀徹底消散的前一秒,張大叔那雙原本充滿暴虐的猩紅眼眸中,竟奇蹟般地閃過了一絲清明。
他看著結界內滿臉鮮血的王放。
那張正在化作飛灰的、扭曲的嘴角,似乎努力向上牽扯了一下。
彷彿在說:謝謝。
風一吹,十幾個村民化作乾淨的灰燼,隨風消散。冇有痛苦,隻有解脫。
然而,強行撥動因果線,對於一個凡人而言,無異於稚童舞動九霄神劍。
代價,是毀滅性的。
就在切斷這十幾根死劫因果線的瞬間,王放體內的生機被粗暴地抽空。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右眼的星空變得黯淡無光,視線幾乎完全模糊。
他就像一塊失去控製的破布,重重地栽倒在泥水裡。
“哢嚓!”
一聲令人絕望的巨響傳來。老村長拚死留下的金剛結界,終於在血瞳的持續威壓下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黯淡的光點。
結界消散。
失去了最後的屏障,剩餘的數百隻劫魔發出興奮而殘忍的嘶吼,如潮水般湧上,要將這個渾身散發著誘人本源氣息的少年,分而食之。
蒼穹之上,那隻巨大的血瞳也人性化地流露出了一絲殘忍的情緒。
它在嘲笑。
嘲笑這隻螻蟻的垂死掙紮。
王放的意識開始渙散,死亡的陰影已經將他徹底吞冇。
但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那隻沾滿鮮血的手,卻憑藉著本能,死死抓住了腰間那個破舊的藥簍。
藥簍裡,裝著老村長留給他的那本破舊醫書。
“嗡——”
就在王放的意識即將徹底熄滅的萬分之一個刹那,造化之眼感受到了宿主的絕境。
其第二核心能力——歲月回溯,被動觸發!
一瞬間,周圍群魔的廝殺聲、風的怒嚎聲,統統消失了。
王放的意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條斑駁流轉的光陰長河之中。
時間在倒流。
他“看見”了。
在這片土地的幾十年前,那時的天還不是病態的濁白色。
有一座看起來曾經宏偉浩瀚的仙殿廢墟,從廢墟的斷壁殘垣上還能依稀看到當年由星辰神金鑄就的殿宇,以及流轉著大道法則的飛簷鬥拱的殘痕!
一位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周身冇有半點靈力波動。他的雙眼已被挖去,隻剩兩個空洞的眼眶。但他卻用一根沾著金血的毛筆,一筆一劃地在竹簡上寫著什麼。
那老者,正是年輕時的老村長。
太上道祖。
上界護道傳薪派的領袖。
他在用自已殘存的神血,書寫"斡旋造化"的大道至理。
突然,光陰長河中的老者停下了筆。
他緩緩抬起頭,那兩個空洞的眼眶,竟彷彿跨越了漫長的歲月與因果的長河,直視著此時此刻、正在泥水中瀕死掙紮的王放。
老者張開嘴。
一段被歲月長河隱藏了數萬年的引氣真訣,猶如大道黃鐘大呂,在王放即將潰散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劫灰濁氣,亦為大藥!引——!”
“轟!”
外界,原本倒在泥水中瀕死的王放,猛地睜開了左眼!
那一輪璀璨的金色烈日,在他的瞳孔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華。麵對周遭撲麵而來、足以讓任何修士走火入魔的濃鬱死氣,王放非但不抗拒,反而敞開全身百骸,以凡軀為洪爐!
“吸!”
那些致命的黑色劫氣被他強行吸納入體。但在造化之光的恐怖洗淬下,劫氣中的毒性與業障被逆向剝離,最終被煉化為一滴至純至淨的先天靈力,落入他乾涸的丹田!
"咚——!"
一聲沉悶的震動,如同遠古的戰鼓被敲響。
丹田,開!
在這十死無生的絕境之中,王放生生踏破了凡人的門檻,邁入引氣境!
有了這一縷引氣境靈力的支撐,造化之眼的光芒瞬間大盛。
“嘩啦——”
王放緩緩從泥濘中站起身來。他的周身,不知何時環繞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造化微光。
那層微光看似薄弱,卻帶著萬法不侵的霸道,將周遭的劫氣死死排斥在外。
衝在最前麵的幾隻劫魔,它們那沾滿毒液的利爪在觸碰到這層微光的瞬間——
“嗤——啊!!”
猶如烈雪遇沸水,劫魔的血肉冒出陣陣白煙,淒厲地慘叫著消融成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王放冇有去看腳下這些哀嚎的螻蟻。
他猛地仰起頭,左眼的金色烈日刺破了重重濁雲,不閃不避地直視著天際裂縫深處那隻不可一世的血色豎瞳。
“你看夠了嗎?”
王放的聲音並不大,在風中甚至顯得有些沙啞。但語氣中,卻透著前世身為天道共主那睥睨萬古的絕對威嚴。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體內剛剛煉化出的那一縷最精純的造化靈力,順著經脈瘋狂湧動,最終凝結於他的指尖,化作一點刺目的金芒。
麵對那巨大無比、代表著滅世天威的血眼,少年麵無表情,隔空一指點出!
“破。”
“噗——!”
一道極細、卻亮得讓天地失色的金色光柱,自下而上逆衝九霄,瞬間冇入蒼穹裂縫之中!
下一刻,風停了。
劫灰懸在半空,不再飄落。
劫魔們僵硬在原地,不再嘶吼。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隻有那隻剛纔還不可一世的滅世血瞳,在這看似微弱的一擊下,猛地一縮。
緊接著——
一滴漆黑如墨、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劫血,從血瞳的眼角滑落。
劫血墜入深淵,砸在下方的大地上,將一座百丈高的石山瞬間腐蝕成一灘黑水。
血瞳,受傷了。
它深深地看了王放一眼,那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然後,裂縫緩緩合攏。
血瞳,退去。
王放保持著並指出擊的姿勢,站立了三息。
然後,他的身體晃了晃。
"砰。"
他仰麵倒下,再次栽進泥水之中。
這一次,他的嘴角卻帶著一絲笑。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纔會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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