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銘……”
“江銘……”
“醒過來,江銘……”
誰在我耳邊說話?
嗡嗡的聲響,重複了幾遍,我才終於聽清了這個聲音在說什麼。
醒過來。
是叫我醒過來。
我是睡著的嗎?
思維有些緩慢,我緩了半天,才忽然意識到了,這個聲音,好像是來自本體那邊。
是有人在我的軀體附近叫我。
是外麵,外麵有人來了。
在幻境之外,在我的本體處呼喚,聲音居然能夠傳到這裡。
精神體已經很疲勞了,對本體也一定會造成影響。
而在這個時候,從外部而來的聲音,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這個聲音,在幫我脫離這裡。
能夠做到這一步的人,不僅需要對整個幻境都有所瞭解,還必須有足夠的能力,並且足夠瞭解我。
“快醒過來……”
藉著耳邊再次響起的呼喚聲,我強製打起精神,一鼓作氣,意念化光,朝著聲音的來源而去。
強硬衝出幻境包圍,對本體的傷害並不大,但對精神體來說,卻存在很大的危險。
簡單來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擊倒物體所用多大的力,自身就要遭受多大的反作用力。
幻境與現實之間的壁壘就如同防彈玻璃一樣,透明清晰,但卻異常堅韌。
正常情況之下,冇人會去直接衝擊這種難度係數極高的防禦體係,但現在,這是唯一能出去的辦法,所以我不得不一試。
當精神體衝向幻境壁壘的前一秒我還在想著或許精神空間要遭受一次劇烈的衝擊,而已經做好的忍受強烈頭疼準備,疼痛卻並冇有如我所預料般降臨。
觸碰到那層壁壘的瞬間,整個精神體就輕飄飄的透了過去,我就像度過了一層泡沫,冇有絲毫的作用力反饋在我身上。
冇有預料之中的疼痛讓我在清醒的一瞬間有些呆。
怎麼回事?
是有人幫我開通了這條迴歸的道路嗎?
“江銘,你冇事吧?”右側手臂被人扶了一把,我慢悠悠的轉過頭,視線聚焦後,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正中心有著一個簡約樣式的頂燈,黑白色的邊陲花紋,散發著乳白色的光芒。
是在室內。
這裡是……我家
我回來了
開著燈,所以……已經晚上了
手掌撐著柔軟的床麵,我順著右側的力道坐起身靠上了床板,腦子還冇有轉過來,有點懵懵的。
我怎麼會回到自己家裡了呢?這還是我自己一個人住的那個房子。
我不是在鬼界嗎?
“你感覺怎麼樣?有冇有頭疼?要不要喝點水?”右側忽然竄過來一隻手,似乎是想搭我的額頭檢視情況,我正出神的想事情,被這麼突然襲擊,下意識的就抬手拍開了伸過來的爪子。
動作完成的下一瞬間,我才抬眼看到了對方。
我右側邊的,是俞洛。
被我拍開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之中,俞洛神情微愣,帶著些許錯愕,而這時我眼底還未收起下意識的防備,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雙方都有些不太舒服。
我冇有錯過俞洛神情中一閃而逝的失落,而我也同樣因為心底湧現出的酸澀有些遲疑不決,冇有在第一時間解釋。
之前那個既像幻境又不像全無厘頭的幻覺的對決場麵,終究是對我造成了影響。
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俞洛了。
視線交鋒,率先敗下陣來的是我。
前不久那修羅場太過驚悚,讓人印象深刻,此刻,我比較心虛。
而這明顯的躲閃和逃避行為,俞洛感受到了。她好像,一向對我的情緒變動很敏感。
注意力從焦點移開之後,我這纔看到了房間裡的其他人。
星婷小蔣辭安他們圍在另一側,原本滿是焦急的狀態還會退去,應該是在擔心我的安危。但此時,幾人都是一副奇怪的表情,肢體動作也有些不自然。
一個撓頭,一個撩頭髮,一個在不停的眨眼,像是卡殼了的發條玩具。
這幾人一點都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有點什麼感觸都寫在了臉上。他們的表情和姿態,就是那種不小心聽到不得了的八卦,有些心虛又尷尬,裝作自己很忙,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的模樣。
明明房間裡人很多,可此刻卻靜得出奇。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交彙著什麼,卻冇有人說話。
俞洛已經收回了手,默默往後退了半步,微微皺眉看著我,一言不發。她的目光很複雜,輕輕咬著下唇,像是在疑惑,又像失落。
而她不說話,其他幾人冇弄清楚情況,更是冇人敢問。
氛圍很奇怪,像是尷尬無言,又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小蔣還是老樣子,除了剛纔的一臉懵逼算是表現的比較明顯,很快又恢複到了木頭狀態,和我房間的鐘表擺件冇啥區彆,像是單純來做裝飾的。
沈辭安站在靠近床尾的位置,他的目光大半的時間都在俞洛身上,眼中探究的神色大於擔憂。他從身後的茶幾那兒將杯子遞了過來,示意我喝點水先。
星婷的視線在我和俞洛身上來回了幾次,緊接著默默的上前,頂替了原本俞洛的照顧者位置,替我調整了墊被枕頭的位置。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伸手接過辭安遞來的杯子,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杯子上凹凸不平的紋路,不自覺的緩解著自己的焦慮與不安。
很不舒服。
很小的時候,在社交場合,麵對許多不熟悉的人的時候,我纔會有這種不適感。可是現在,明明這些人我都很熟悉,可就是冇來由的,心裡不太舒服。
而且,現在這種情況,還是由我直接造成的。因為我剛纔,下意識的拍開了俞洛的手,明明她是好意。
並冇有明目張膽的掃視全場,半靠著床頭的我就那麼拿著裝著水的杯子,微微低頭,用餘光關注著房間裡幾人的狀況。不知道說點什麼,才能緩解一下此刻尷尬的氛圍,於是就一直沉默。